诊所里消毒水味很重。
医生给沈墨缝针。
我坐旁边看他。
他额头那道口子翻着肉，血糊糊的。
“疼不？”
“你说呢。”
“活该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真服了。”我说，“被打成这样还笑。”
他没接话。
医生缝完针交代了几句，沈墨站起来往外走。
我跟着。
出了诊所门，他忽然停下。
“顾晚晚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别来找我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那些人不是冲你来的。”
“冲谁？”
他没说话。
“沈墨，你逗我呢？”我火了，“你上辈子也这样？什么事都自己扛，扛到死？”
他转过头看我。
路灯下那张脸白得吓人。
“上辈子。”他说，“王浩砸门那天，你妈伤了，你退学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天晚上我去了你家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站在门口，哭。我躲在巷子里，没敢出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来你走了，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沈墨……”
“这辈子不能那样了。”他说，“所以你别管我。”
我盯着他。
心里堵得慌。
“你上辈子怎么死的？”
“坠楼。”
“跟谁？”
“你。”
“我们一起？”
“嗯。”
“谁推的？”
他沉默了。
“王浩？”
“不是他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他背后的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说了你别怕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爸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不可能！”
“你爸欠了高利贷。”沈墨说，“王浩是他派来逼你妈卖房子的。”
“你胡说！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
“证据呢？”
“上辈子你退学后，你妈卖了房子，你爸跑了。你去找他，他把你推下了楼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也在。”他说，“我拉你，一起掉下去了。”
我腿软了。
扶着墙蹲下去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，“太离谱了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你这辈子不能退学。”他说，“你得考上大学，离开这里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守着你。”
“守着我？”
“你妈不会受伤了。”他说，“房子也不会卖。你爸那边，我来处理。”
“你怎么处理？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你别问。”
“沈墨！”
“别问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我冲上去拽住他。
“你上辈子欠我的？”
他停住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“因为上辈子我没敢站出来。”他说，“这辈子不能了。”
我哭了。
“傻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他妈的真是个傻子。”
他笑了。
“走吧，送你回家。”
“不回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去你家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看你妈。”我说，“顺便告诉她，她儿子是个傻子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摇头。
但嘴角弯着。
我们并肩走。
夜风凉。
他额头纱布白得刺眼。
“沈墨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辈子我们都不会死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谁也不准死。”
“好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但我听见了。
就像那天巷子里。
他说知道了。
这次。
他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