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从床底下翻出那辆自行车。
链条锈了。
车胎瘪了。
车把歪了。
他蹲在地上,盯着看了半天。
突然想哭。
这破车,他爸骑了二十年。
他推着车去修车铺。
老张头正在啃馒头,看见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那辆?”
“嗯。”
“修不好了。”老张头嚼着馒头,“你爸摔那回,车架都变形了,我硬掰回来的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“你爸那天早上还来送菜,推着这车,一瘸一拐的。”老张头放下馒头,“我说你别送了,他不听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,儿子还没吃过早饭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“那天你几点出门?”老张头问。
沈默想了想,好像七点半。
“你爸五点就出门了,送完菜六点半,回家给你煮粥,七点叫你起床。”老张头叹气,“他摔了之后,爬了四层楼,把菜送到六楼,又爬下来,推着车回来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沈默低声骂了一句。
离谱。
他爸从来没说过这些。
“车我帮你修,但得等两天。”老张头说,“零件不好找。”
沈默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老张头叫住他,“你爸住院前,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别怪他。”
沈默盯着老张头。
“他说,他这辈子没本事,没给你留什么,就留了本日记。”老张头挠挠头,“他说,你要是看了,别哭。”
沈默没哭。
他转身走了。
回到家,他翻出日记本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:
“儿子,爸骗了你。
不是胃病。
是癌。
晚期。
爸不想让你担心。
爸这辈子就一个心愿,看你结婚,给你做顿红烧肉。
怕是等不到了。
对不起。”
沈默把日记本摔在地上。
“你他妈怎么不早说!”
他吼出来。
眼泪掉下来。
他蹲在地上,抱着头。
他突然想起他爸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。
“儿子,最近忙不忙?”
“忙。”
“那注意身体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有空回家吃饭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。
就三句话。
沈默站起来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那个号码。
拨过去。
“您好,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。”
他挂了。
又拨。
“您好,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。”
他再拨。
“您好……”
他把手机砸在沙发上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突然想起什么,冲出家门。
他要去医院。
他爸最后住的那个医院。
他要知道,他爸走的时候,身边有没有人。
他要知道,他爸疼不疼。
他要知道,他爸有没有喊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