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到家时，他妈正在客厅择菜。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他妈抬头看他一眼。“你李叔又给你打电话了？”
“嗯。”沈默坐下，帮着择菜。“他说爸还留了样东西。”
他妈手一顿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默摇头，“让我明天去拿。”
他妈沉默了一会，突然说：“你爸啊，藏东西的本事一流。”
沈默笑了。
是啊。
日记本、菜刀、花盆，哪个不是藏着掖着的。
“妈，你说爸到底藏了多少东西？”
他妈没说话，只是低头择菜。
沈默看着她。
她头发白了好多。
“妈，你恨爸吗？”
他妈愣了愣。“恨什么？”
“恨他瞒着你。”
“恨啊。”他妈声音很轻，“可恨有什么用？人都走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活着的时候，我就原谅他了。”
沈默鼻子一酸。
他低头择菜。
晚上，沈默躺在床上睡不着。
他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爸的影子。
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。
那个背着他在雪地里走路的男人。
那个教他骑自行车的男人。
那个连死都不愿麻烦别人的男人。
沈默拿起手机。
他翻到爸的号码。
那个号码还在。
他没舍得删。
他点开短信。
最后一条是他爸发的。
“别哭。”
沈默眼眶红了。
他妈的。
他爸连这个都知道。
他擦了把脸，给老李发了条微信。
“李叔，明天几点？”
老李很快回：“早上八点。”
“好。”
沈默放下手机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。
爸到底留了什么？
第二天一早，沈默去了修车铺。
老李正在修车。
“来了？”老李抬头。
“嗯。”沈默点头。“李叔，什么东西？”
老李没说话，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很旧，上面写着“沈默收”。
沈默接过。
他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存折。
存折上写着沈默的名字。
开户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沈默愣住了。
“你爸从你十岁就开始存了。”老李说，“每个月存一点。”
沈默翻开存折。
最后一笔存款是三个月前。
金额不大。
可二十年下来，也有三万块。
沈默眼眶红了。
“你爸说，这是他给你攒的娶媳妇钱。”老李声音有点哑，“他说，他这辈子没本事，只能攒这么多。”
沈默攥紧存折。
“他住院前，把这存折放我这。”老李说，“说怕你妈知道，又怕你知道后不用。”
沈默眼泪掉下来。
他妈的。
他爸连这个都怕。
他擦了把脸，把存折放回信封。
“李叔，谢了。”
老李摆摆手。
“你爸啊，一辈子就这点出息。可他对你，是真没话说。”
沈默点头。
他走出修车铺，阳光刺眼。
手机响了。
是他妈。
“小默，你晚上回来吃饭吗？”
“回。”沈默声音发哑，“妈，我晚上做红烧肉。”
他妈愣了愣。“你会了？”
“会了。”沈默笑了笑，“爸教我的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骑车回家。
路上，他想起爸说过的话。
“男人嘛，有泪往肚里咽。”
可他今天不想咽了。
他只想好好哭一场。
然后，好好活着。
晚上，沈默做了红烧肉。
他妈尝了一口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跟你爸做的一个味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低头扒饭。
手机亮了。
老李发来条语音。
他点开。
“小沈，你爸还留了样东西在我这。”
“明天你来拿吧。”
沈默心跳漏了一拍。
什么东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