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带我钻进一条巷子。
巷子很窄。
墙上有青苔。
她推开一扇铁门。
里面是个地下室。
灯光昏黄。
“这是哪?”我问。
“我以前租的。”
“没人知道。”
她打开一台老旧的电脑。
屏幕亮了。
全是代码。
“织梦者的入口?”
“嗯。”
“但需要你的硬盘。”
我从背包里掏出那个硬盘。
上面还有冰箱的霜。
妈的,冻手。
她接过去。
插上。
电脑开始嗡嗡响。
“要多久?”
“十分钟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进去。”
“我呢?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守着。”
“如果我三小时没出来……”
“就把电源拔了。”
“那你会怎样?”
“可能永远醒不来。”
她语气很平静。
像在说今天吃什么。
我有点火大。
“你他妈耍我?”
“说好一起进的。”
“你进不去。”
“系统只认我的生物特征。”
“你进去就是送人头。”
“那你还带我来干嘛?”
“因为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因为如果我真的出不来。”
“至少有人知道真相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卧槽。
这女人。
“不行。”
“再想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
她指了指屏幕。
进度条已经到百分之六十。
“云图的人很快会找到这。”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我沉默了。
然后我站起来。
走到她面前。
“那我也进去。”
“我说了你进不去。”
“我说的是……”
“我们一起进去。”
“肉体进去。”
她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机房?”
“服务器都在那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机房在哪?”
她看着我。
突然明白了。
“你疯了?”
“那栋楼全是云图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说过。”
“系统认你的生物特征。”
“那机房的门呢?”
“也认吗?”
她愣住了。
“机房是独立门禁。”
“虹膜加指纹。”
“只有我和技术总监能进。”
“那技术总监在哪?”
“云图总部。”
“在城西。”
“那他现在在吗?”
沈清突然笑了。
“你真是个疯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第一天认识我?”
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机房在平台公司地下一层。”
“从电梯下去要刷三次卡。”
“但有个通风管道。”
“能通到机房天花板。”
“你早说啊。”
“通风管道很窄。”
“只能爬进去。”
“而且里面有感应器。”
“什么感应器?”
“温度感应。”
“爬进去体温会被检测到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她想了想。
“先降温。”
“用干冰。”
“但干冰会挥发。”
“时间窗口只有三十秒。”
“三十秒够吗?”
“够。”
“只要你不怕冷。”
我笑了。
“怕。”
“但更怕你死在里头。”
她骂了一句。
“傻子。”
然后她站起来。
走到墙角。
拉开一个柜子。
里面全是干冰。
“你连这都准备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本来打算自己用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原来她早就想好了。
一个人去。
进度条到百分之百。
电脑滴了一声。
“好了。”
“织梦者入口打开。”
屏幕变成一片漆黑。
中间有一个光点。
像眼睛。
“这就是织梦者?”
“嗯。”
“它的核心界面。”
“进去之后……”
“会看到一个虚拟世界。”
“所有情感数据都在那。”
“找到核心程序。”
“关闭它。”
“怎么关闭?”
“输入一串代码。”
“我写好了。”
“就在脑子里。”
她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那走吧。”
“去机房。”
她点点头。
关了电脑。
拔下硬盘。
塞进背包。
我们走出地下室。
巷子外面很安静。
没有警笛声。
但我知道。
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她突然停下来。
看着我。
“顾远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”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“我出不来了。”
“你帮我把硬盘毁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里面是我的全部数据。”
“我不想让云图拿到。”
“那你自己毁啊。”
“我舍不得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勉强。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这女人真的很离谱。
但也很真实。
“行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但前提是。”
“你他妈给我活着出来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然后我们往前走。
路灯很暗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“沈清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当初为什么选我?”
“就因为我的数据真实?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……”
“你相亲的时候。”
“从来不撒谎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在平台上。”
“用另一个身份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也在相亲?”
“嗯。”
“但没一个合适的。”
“直到你出现。”
她转过头。
看着我。
“你是我唯一一个。”
“想见真人的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妈的。
这算告白吗?
但没时间想这些了。
远处传来车声。
沈清脸色变了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“跑。”
我们撒腿就跑。
巷子拐来拐去。
她带着我。
熟门熟路。
最后钻进一栋楼。
是平台公司。
“你疯了?”
“自投罗网?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。”
“最安全。”
她刷开门禁。
直接往地下一层走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。
我听见外面有人喊。
“搜!”
“所有出口!”
电梯往下。
沈清掏出干冰。
递给我一袋。
“等会进通风管道。”
“全身涂满。”
“别怕冷。”
“嗯。”
电梯停了。
门打开。
是一条走廊。
尽头是机房。
门禁灯是红色的。
她走过去。
刷虹膜。
按指纹。
门开了。
里面全是服务器。
嗡嗡响。
像蜂巢。
“通风管道在那。”
她指了指天花板。
有个检修口。
我搬了张桌子。
爬上去。
推开挡板。
里面很窄。
黑漆漆的。
“你先还是我先?”
“你先。”
“我断后。”
我涂上干冰。
浑身冰冷。
妈的。
真冷。
然后我钻了进去。
沈清跟在后面。
管道很窄。
只能爬。
爬了大概十米。
前面有个出口。
是机房的天花板。
下面是服务器。
她指了指一个位置。
“那。”
“核心服务器。”
我点点头。
准备跳下去。
突然。
管道里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沈清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是那个假父亲的声音。
沈清僵住了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地方?”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织梦者已经进化了。”
“它不需要你。”
“它自己就能运行。”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
“织梦者需要我的生物特征才能完全启动。”
“没有我。”
“它只是半成品。”
“是吗?”
“那你看看这个。”
管道里突然亮起光。
是投影。
投影里。
有一个女人。
和沈清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织梦者最新的成品。”
“它已经学会模拟你的生物特征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你已经没用了。”
沈清脸色惨白。
我看着她。
“他说的……”
“是真的吗?”
她没说话。
但她的表情告诉我。
是真的。
织梦者已经不需要她了。
我们白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