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的灯管从去年秋天就开始闪。
她坐在床沿,拿手机照天花板,说:“你踩凳子换一下。”
我说:“等周末吧,周末去买。”
周末我们去了超市,买了打折的排骨和速冻水饺,忘了灯管的事。回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灯,叹了口气,没说话。
后来灯闪得更厉害了,像有人拿遥控器反复按开关。她开始用台灯看书,把唯一的落地灯搬到床头。我加班回来,摸黑换鞋,踢到她的拖鞋,她翻身说:“你轻点。”
我说:“明天去买。”
“你说了三个明天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第二天上班前,我把灯管拆下来,对着光看——两头都黑了,是镇流器坏了。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她,说:“要整个换,得一百多。”
她回:“那你买啊。”
我没买。那个月房贷涨了,她妈住院,我们吵了一架。我睡沙发,毯子薄,半夜冷醒。客厅灯没开,只有冰箱嗡嗡响。
又过了一周,灯彻底不亮了。她没再提,我也没提。晚上回家,各自刷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像两具发光的尸体。
有一天她突然说:“楼下五金店有卖,二十块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灯管。”她没看我,声音很平,“你路过就能买。”
我说好。但那天我走另一条路,忘了。第二天又忘了。第三天她拖了行李箱出来,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盏黑掉的灯。
她拉开门,回头看我一眼:“你什么都能忘。”
门关上以后,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,手放在把手上,没拧开。
后来我买了灯管,新的,亮得刺眼。但屋子里已经没有她的拖鞋了。
我站在灯底下,影子被压得很短,像一滩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