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三天，桂花全落了。
我蹲在单元楼门口的台阶上，看着一地碎黄。保洁阿姨还没来扫，花瓣被雨水泡得发黑，粘在水泥地上像熬烂的粥。空气里还有甜味，但已经带了点腐败的腻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我没看。
我知道是他发的。三天前他最后一次说“再给我点时间”，我回了个“好”。然后就没再打开微信。不是不想看，是怕看了之后，连蹲在这里闻桂花的心情都没了。
这棵桂花树是搬来那年夏天种下的。房东说好养活，秋天能香一整条街。第一年花开的时候，我特意买了个玻璃瓶，装了满满一瓶桂花，放在床头。他说等冬天来我家，泡桂花茶喝。后来冬天来了，他没来。瓶子里的花枯成了褐色，我没舍得扔。
雨丝飘进领口，凉得我缩了缩脖子。手机又震了。
我站起来，膝盖咔嚓响了一声。蹲太久了，腿麻得像不是自己的。我扶着墙慢慢走回楼道，雨声变小了，变成闷闷的啪嗒啪嗒。
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。镜子里的人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，眼眶有点红，但没哭。我已经很久没哭了。上次哭是六月，梅雨季，他在电话里说“我可能没办法给你承诺”。我挂了电话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晒枕头的时候，我妈发消息问我最近怎么样，我说挺好的。
电梯到了六楼。
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：上个月他生日，我提前订了蛋糕，送到他公司。他同事拍了照片发朋友圈，配文“谁送的呀好浪漫”。他没回我消息，直到晚上十一点才说“今天加班太累，忘回你了”。我说没事。
其实有事。蛋糕上写了“等你”，可我等来的只有“太累”。
推开门，屋里黑漆漆的。我没开灯，走到窗边往下看。雨还在下，桂花树在路灯下影影绰绰，地上的落花已经看不清了。风把最后一点甜味送上来，我忽然觉得腻得慌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我看了。
他说：“桂花开了吗？我记得你说你楼下有棵。”
我没回。打开相册，全是他的照片。吃饭的、散步的、靠在沙发上睡着的。我一张一张点开，一张一张删。删到最后一共二十一分钟。手指有点抖，但没停。
然后打开微信，点他的头像，删除好友。
不是冲动。是蹲在楼下捡桂花的时候，忽然想明白一件事：我捡起来的每一朵，都是落了的。再香也是落了的。
窗外的雨渐渐小了。手机安静下来。我打开冰箱，拿出昨天买的酸奶，喝了一口，酸得我皱起眉。原来早就过期了。
我把酸奶扔进垃圾桶，塑料瓶在桶底弹了一下，发出空洞的响声。
明天该去买新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