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的时候,我正躺在床上翻手机。
沈卫国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牛奶。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,领口永远卷不整齐。
“念念,睡了吗?”
我没抬头。
他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,杯子磕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然后他坐在床沿,床垫陷下去一块。
“今天在学校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老师有没有找你麻烦?”
“没有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,那种目光让我烦躁。
“念念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爸爸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我抬起头,终于看他一眼。他的眼睛有点红,嘴角绷着,像是在忍什么。
搞毛啊,这副表情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我……”他舔了舔嘴唇,“我最近认识一个人,叫老周。以前在工地上干活的,后来出了事,腿瘸了。他有个女儿,跟你差不多大……”
又是故事。
我重新低下头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。妈的,他最近怎么老爱讲这些。以前我妈在的时候,他话都没这么多。
“他女儿一开始也不理他,”他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轻,“觉得他没用,觉得他丢人。后来有一天,老周去学校接她,下大雨,他拄着拐杖站在校门口,浑身湿透了……”
“爸。”我打断他。
他停住了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我把手机扣在床上,盯着他,“每天讲这些,烦不烦?”
他的表情僵了一瞬。然后他笑了,那种很勉强的笑,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。
“没什么,就是……想跟你多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?聊别人的故事?”我的声音突然大起来,连自己都吓了一跳,“我妈走了,你就只会讲这些?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,该干嘛干嘛!”
他没说话。
房间里安静得离谱。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,远远的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
我看着他站起来,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关节生锈了一样。他拿起空了的牛奶杯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“念念。”
“嗯?”
“晚安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,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咳嗽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,跟他身上的一样。
离谱。
明明是他先不对的。
第二天早上,餐桌上放着一碗粥,还有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:念念,爸爸去趟医院,晚上回来。粥在锅里,记得吃。
我拿起纸条,翻过来。背面还有一行字:
“今晚的故事,讲我自己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医院?
他去医院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