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妈种桂花树那年，我帮她挖坑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“土里有农药残留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什么农药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后来，我就开始手抖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说了也没用。”
“已经晚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棵树呢？”
“还在。”
“砍了它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那是你妈的。”
“它害了你！”
“它让我多活了三年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够了。”
“爸，你疯了吗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那棵树，是你妈留给我的。”
“她种它的时候，我们还吵了一架。”
“为什么吵？”
“我不想让她种。”
“嫌麻烦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那土，我早就知道不对劲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挖？”
“因为，她喜欢。”
“她想要一棵桂花树。”
“我拦不住她。”
“你拦不住她？”
“她那时候，已经病了。”
“什么病？”
“抑郁症。”
“她没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棵树，是她最后的念想。”
“我要是拦了，她可能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我懂了。
“所以，你替她挖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，你中毒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你，你能怎么办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能让她活过来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“爸，你真的……”
“离谱。”
他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爸，我恨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更恨那棵树。”
“别恨它。”
“它是我跟你妈的……”
“最后一件东西。”
我坐下。
“今晚的故事，还讲吗？”
“讲。”
“讲什么？”
“讲，我跟你妈，怎么认识的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那年，我二十岁。”
“在工地上搬砖。”
“她来送盒饭。”
“穿白裙子。”
“我看了她一眼，就傻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我就追她。”
“追了三年。”
“她终于答应嫁给我。”
“那时候，我没钱。”
“她不在乎。”
“她说，只要我陪着她。”
“可是，我没陪好她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她走的那天，我在医院。”
“但我没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看到她，我就撑不住了。”
“你撑不住？”
“我撑不住。”
“那她呢？”
“她一个人，在里面。”
“你混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爸，你真是个混蛋。”
“嗯。”
我哭了。
他也哭了。
“明天，带我去看那棵树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要看看，它到底有多重要。”
“好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念儿，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明天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嗯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但我知道，那棵树，没那么简单。
因为，他刚才说漏了一句话。
“那土，我早就知道不对劲。”
他早就知道。
但他还是挖了。
为什么？
为了我妈？
还是为了别的？
我不知道。
但明天，我会问清楚。
明天，一切都会揭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