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他手里的玉佩。
又看看他的脸。
“你说你是我表哥。”我说,“那你爹是谁?”
他沉默。
“你娘是谁?”
他继续沉默。
“你说你是我表哥。”我说,“可我怎么知道,你是不是又在骗我?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那你证明给我看。”
他看着我。
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。
递给我。
“这是你娘的。”他说,“她当年留给我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玉佩上刻着一个字。
顾。
和我娘留给我的那块。
一模一样。
只是我的那块。
被我摔碎了。
“你……”我看着他,“你从哪来的?”
“我娘给的。”他说,“她是你娘的亲妹妹。”
“你娘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也是被沈家害死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原来。
他也有仇。
“所以。”我说,“你接近我。是为了报仇?”
“一开始是。”他说,“后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不是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里面好像有泪。
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。
可那块玉佩。
是真的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去周家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用。”他说,“周明远不是好人。”
“你也不是。”
他笑了。
苦笑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也不是好人。”
“可我想当好人了。”
“为了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心跳得厉害。
“走吧。”他又说,“天快黑了。”
“我说了不用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周家祠堂?”他说,“你知道周家祠堂在哪吗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知道周家祠堂暗格在哪吗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知道那半截信里写了什么吗?”
我咬住嘴唇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可我不想欠你。”
“你不欠我。”他说,“你娘欠我娘一条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娘当年逃难。”他说,“是我娘收留了她。可我娘因为藏你娘。被沈家发现。活活打死了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“所以。”我说,“你恨我娘?”
“不恨。”他说,“我娘说。她欠你娘一条命。当年在京城。你娘救过她。”
“可你娘死了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得还。”
“还什么?”
“还你娘的命。”他说,“你娘死了。我得护着你。”
“可你接近我。是为了玉佩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一开始是。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。”他说,“我想护着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看着我。
“因为你像她。”
“像谁?”
“像我娘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娘……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眼睛像我娘。倔起来也像。”
“所以你……”
“所以我想护着你。”他说,“不是因为玉佩。不是因为报仇。”
“是因为你娘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也因为我自己。”
我看着他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去周家。”
“好。”
我答应了。
可我心里清楚。
他不是我表哥。
他是我娘的亲妹妹的儿子。
可那又怎样?
我娘死了。
他娘也死了。
我们俩。
都是孤儿。
他伸出手。
“走吧。”
我没握。
“我自己走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们一前一后。
朝周家祠堂走。
路上很黑。
风很冷。
突然。
他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有人。”他说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巷子口。
站着一个人。
是周明远。
他手里举着一盏灯笼。
灯笼的光。
照着他的脸。
惨白。
“沈清辞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好久了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来?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,“那半截信。是我故意放在祠堂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信是假的。”他说,“真的。在我这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等你来找我。”他说,“等你来求我。”
“求你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求我。把真的信给你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做梦。”
“是吗?”他说,“那你娘的死。你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看身边的顾北辰。
不。
赵北辰。
他脸色也很难看。
“周明远。”他说,“你别太过分。”
“过分?”周明远笑了,“我过分?你们偷我家的信。还说我过分?”
“那信是我娘的。”我说。
“你娘的?”他说,“你娘是我周家的逃妾。她的东西。就是周家的。”
“你胡说!”
“我胡说?”他说,“你去问问你爹。问问沈家二房老爷。你娘是不是周家的逃妾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“你……”
“沈清辞。”他说,“你以为你娘是顾家嫡女?你以为你爹是沈家老爷?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都不是。”他说,“你只是一个逃妾生的野种。”
“闭嘴!”
顾北辰突然冲上去。
一拳打在周明远脸上。
周明远倒在地上。
灯笼摔碎了。
火灭了。
黑暗中。
我听见周明远在笑。
“打得好。”他说,“打得好。”
“沈清辞。”他说,“你以为他是你表哥?他骗你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根本不是顾家人。”周明远说,“他姓赵。他是赵家二公子。他接近你。是为了玉佩。也是为了你娘的命。”
“你胡说!”
“我胡说?”他说,“你问他。问他。你娘是不是他爹害死的。”
我看向顾北辰。
黑暗中。
看不清他的脸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我问。
沉默。
“你说啊!”
“……”
“你说话啊!”
“是。”
他声音很小。
“是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爹。”他说,“是赵家老爷。你娘。是我爹的逃妾。”
“你娘的死。跟我爹有关。”
“可那是我爹做的。不是我。”
“我接近你。一开始是为了玉佩。可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什么?”
“后来我是真心的。”
“真心?”我笑了,“你爹害死我娘。你接近我。你跟我说真心?”
“沈清辞……”
“别叫我!”
我转身就跑。
“沈清辞!”
“别跟着我!”
我跑进黑暗里。
眼泪流了一脸。
原来。
我什么都不是。
我娘是逃妾。
我爹是仇人。
我喜欢的男人。
是仇人的儿子。
我活着。
还有什么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