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我就醒了。
裴砚在穿衣服。
“走。”
“嗯。”
路上他一句话没说。
我也不敢说。
到了沈家，门房拦着。
“姑爷，小姐，老爷吩咐了，今日不见客。”
裴砚咳嗽两声，脸白得像纸。
“让开。”
门房犹豫。
我直接往里闯。
“蘅娘！”
是我爹的声音。
他从正堂出来，身后跟着管家。
“你来做什么？”
“听说你要烧我娘的遗物。”
“那是沈家的事。”
“我娘的东西，凭什么你烧？”
他脸色一沉。
“你娘是沈家的人，死了也是沈家的鬼。”
“你配提她吗？”
“放肆！”
他抬手要打。
裴砚挡在我前面。
“沈老爷，别动手。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？”
“裴砚。”
“病秧子一个，也敢管沈家的事？”
“我管定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爹。”
我推开裴砚。
“你当年怎么杀的我娘？”
他愣住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？”
“大太太都说了。”
“她说了什么？”
“她说你失手杀人，她背锅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不是真的？”
他脸涨红。
“你娘是自己摔死的！”
“摔死的？那为什么遗书里写的是你？”
“遗书？”
他眼神闪躲。
“你娘写了遗书？”
“写了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你——”
他往前一步。
裴砚又咳嗽。
咳得弯下腰。
“裴砚！”
我扶住他。
他摆摆手。
“没事。”
我爹冷笑。
“病秧子，活不久。”
“你闭嘴！”
我吼出来。
他愣住。
“你娘的事，我再说一遍，她是自己摔死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烧遗物？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
“心虚。”
“……”
“爹，你承认吧。”
“我没杀人。”
“那大太太为什么说谎？”
“她——”
他顿住。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“她说你失手杀人。”
“她放屁！”
他吼。
“是她杀的！”
“……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娘，是她杀的。”
“不是失手？”
“是故意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嫉妒你娘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娘怀了儿子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怕你娘生儿子，抢她的位置。”
“所以你帮她？”
“我没帮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报官？”
“我……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也有错。”
“什么错？”
“我……我收了她的银子。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，爹不是人。”
他跪下来。
“爹错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
跪在地上的男人。
我爹。
杀我娘的帮凶。
“你真行。”
我声音发抖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蘅娘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
我转身。
裴砚拉住我。
“蘅娘。”
“走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报官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怎么办？”
“他也得进去。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往外走。
身后传来我爹的声音。
“蘅娘，你别走！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！”
我没回头。
出了沈家大门，我蹲在路边。
眼泪掉下来。
裴砚蹲在我旁边。
“蘅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有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衙门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好。”
他牵着我。
我擦干眼泪。
往前走。
身后突然有人喊。
“蘅娘！”
是我爹。
他追出来。
“蘅娘，你别报官，爹求你了！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！”
他跪在地上。
“爹给你磕头！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！”
我停下脚步。
没回头。
“走吧。”
裴砚说。
“嗯。”
我们继续走。
身后传来哭声。
我没回头。
到了衙门，击鼓。
衙役出来。
“何人击鼓？”
“民女沈蘅娘，状告生父沈家老爷，与大太太合谋杀害我娘。”
“……”
衙役愣住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……”
“请大人升堂。”
衙役进去通报。
我站在门口。
裴砚握着我的手。
“蘅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做得对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娘会安息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嗯。”
我抬头看天。
天上有一朵云。
像娘的笑脸。
“娘。”
“蘅娘给你报仇。”
“……”
“娘。”
“你看到了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看到了。”
裴砚说。
“她一定看到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嗯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等大人升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