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掉下去了。
井很深。
他听见风声,听见水声,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然后他落地了。
不是水,是石头。
他爬起来,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“妈?”他喊。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“别喊了。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左边传来。
沈青禾转头。
黑暗中亮起一盏灯。
一个女人站在那,手里提着一盏油灯。
她穿着白裙子,头发披着,脸很白。
沈青禾愣住。
“你谁?”
“你妈。”
“放屁。”沈青禾说。“我妈不长这样。”
女人笑了。
“你妈长什么样?”
“我妈……”沈青禾停住。
他突然想不起来。
奶奶的脸,母亲的脸,他妈的,他全想不起来了。
“操。”他说。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
“什么都没做。”女人说。“是你自己记不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是人。”女人说。“你是剑。”
沈青禾后退一步。
“我不是剑。”他说。“我是人。”
“你觉得自己是人?”女人说。“那你为什么能拔剑?为什么剑灵认你?为什么你妈杀了你爸?”
沈青禾说不出话。
“别怕。”女人说。“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“帮我什么?”
“帮你找到真正的自己。”
女人伸出左手。
她手里有一把剑。
剑身是透明的,像冰。
“这把剑叫‘归真’。”女人说。“拔了它,你就知道你是谁。”
沈青禾盯着那把剑。
他手心出汗。
“我为什么要信你?”
“因为你没得选。”女人说。“你奶奶死了,村长跑了,村子没了。你还能去哪?”
沈青禾沉默。
她说得对。
他真没地方去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“我拔。”
他伸手去握剑柄。
手刚碰到,剑就碎了。
碎成光。
光钻进他的身体。
沈青禾感觉胸口发烫。
“搞毛啊?”他说。“这什么玩意?”
女人笑了。
“剑认主了。”她说。“从现在起,你就是真正的守墓人。”
“守墓人?”
“对。”女人说。“守的不是墓,是剑。”
“什么剑?”
“天下第一剑。”女人说。“就在你脚下。”
沈青禾低头。
地上什么都没有。
“在哪?”
“在你心里。”女人说。“你本身就是剑。”
沈青禾想骂人。
但他突然发现,自己的手在发光。
白光。
跟之前井里那把白剑一样的光。
“卧槽。”他说。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别怕。”女人说。“这是好事。”
“好个屁。”沈青禾说。“我他妈成剑了?”
“你本来就是。”女人说。“只是现在才觉醒。”
沈青禾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我妈呢?”他说。“我妈在哪?”
“你妈……”女人停住。“你妈已经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死在井底。”女人说。“你奶奶杀的。”
沈青禾愣住。
“你骗我。”他说。“你刚才还说帮我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女人说。“你妈确实死了。但她的魂还在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这。”
女人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就是你妈的魂。”她说。“你奶奶把我封在这把剑里,让我等你。”
沈青禾说不出话。
他感觉胸口发酸。
“为什么?”他说。“为什么所有人都骗我?”
“因为你是守墓人。”女人说。“守墓人不能知道真相。”
“什么屁道理。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女人说。“但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沈青禾握紧拳头。
“那我该做什么?”
“去找村长。”女人说。“他才是真正的敌人。”
“他不是守墓人吗?”
“他是。”女人说。“但他叛变了。他想夺剑,想毁掉村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想成仙。”女人说。“这把剑能让人成仙。”
沈青禾冷笑。
“成仙?”他说。“就为这个,杀了这么多人?”
“对。”女人说。“所以你要阻止他。”
“怎么阻止?”
“拔剑。”女人说。“你体内的剑,就是天下第一剑。”
沈青禾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光还在。
“拔出来会怎样?”
“你会死。”女人说。“但剑会活。”
沈青禾沉默。
“值吗?”他说。
“值。”女人说。“因为你妈在等你。”
沈青禾抬头。
女人在笑。
但她眼里有泪。
“好。”沈青禾说。“我拔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手伸向胸口。
光越来越亮。
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别拔。”
是男人的声音。
沈青禾睁眼。
村长站在他面前。
手里拿着一把黑剑。
“你拔了,她就死了。”村长说。
沈青禾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是你妈的魂。”村长说。“你拔剑,魂就散了。”
沈青禾看着女人。
女人点头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她说。“但我愿意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青禾说。“我不拔了。”
“你必须拔。”女人说。“不然村子就没了。”
“没了就没了。”沈青禾说。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你不在乎?”村长笑了。“你知道村子下面有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座城。”村长说。“一座埋了三千年的城。”
沈青禾愣住。
“城里有什么?”
“剑。”村长说。“一万把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