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周鸣，三十四岁，在这个城市租着一间十平米的隔断间。三个月前，我被公司优化了，简历投了上百份，只有两家叫我去面试，最后都没下文。
为了省房租，我找了份夜班便利店的工作，从晚上十点到早上七点，一个月三千五。店在旧城区一条巷子口，半夜几乎没什么人。
凌晨三点，是最难熬的时候。我坐在收银台后面，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格一格跳，感觉自己像被整个城市遗忘了。
那个男人进来的时候，我刚泡好一杯速溶咖啡。他大概四十出头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神很空。他转了一圈，什么都没拿，最后站在冰柜前发呆。
我问他要点什么，他回过头，像是才注意到有人。他说，有没有便宜的水？我指了指货架上的矿泉水，一块五一瓶。他掏口袋，摸出一把硬币，数了半天，差三毛。
我说，算了，我请你。我把水递给他，他接过去，忽然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。
我没有说话，也没有过去安慰他。我只是站在收银台后面，看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。过了大概五分钟，他站起来，擦了一把脸，对我说了声谢谢，然后推门走了。
那瓶水他一口都没喝，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。
凌晨四点，我又看见他回来了。这次他没进店，只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，低着头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出去，递给他一根烟。他接过去，点上，吸了一口，说，我老婆跟人跑了，孩子也被带走了。我工作也没了，房子也退了。我今晚没地方去。
我坐在他旁边，说，我也没有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忽然笑了。那种笑比哭还难看。他说，你多大？我说三十四。他说，我三十九。十年前我也跟你一样，觉得熬一熬就过去了。可十年后，我还是这样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们就这样坐着，看着路灯下偶尔飞过的蛾子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站起来，把烟头摁灭，说，谢谢你。然后走了。
我回到店里，收拾货架。这时候进来一个女人，三十来岁，穿着睡衣，头发披散着，像是刚从家里跑出来。她问我，有没有见过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？我说，刚走。她眼圈红了，说，那是我老公。
我没说话。她转身追了出去。
我忽然想起，那瓶水还在门口的台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