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屏幕,那张脸就是我自己的脸。
胡子拉碴,眼神空洞,嘴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泡面汤。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屏幕里的人也在摸。
对讲机掉在地上,摔成了两半。
我蹲下去捡,手抖得厉害。捡起来的时候发现电池弹出来了,我按回去,听见老周在喊:“小马?小马你说话!”
“我在。”我嗓子发干。
“你他妈别吓我。”老周的声音有点虚,“我刚查了记录,三号罐那片今晚没人进去过,门禁卡没刷过。”
“那他妈我看到的那个是谁?”我说完这句话,突然觉得自己问得蠢。
屏幕里那个“我”还在楼下站着,仰头看着我。然后他动了,转身往回走,步伐很慢,像个提线木偶。我看着他走回罐区那个缝隙,蹲下去,又变成了那个背影。
我真服了。
我点了根烟,手还在抖。七年夜班,什么怪事没见过。有次凌晨四点,监控里看到一只猫在管道上走,走了半个小时,最后跳进一个阀门井里,第二天我去看,井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那是我的脸。
我把烟掐了,又点了一根。老周在那边说:“要不你上来,咱俩换班,我去看看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我自己去看。”
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。可能是憋屈太久了,想找个出口。上个月媳妇打电话说孩子学费还差两千,我支支吾吾说下个月发工资。她说你每个月都这么说。
我穿上外套,手电筒换了两节新电池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屏,那个背影还在那蹲着。
楼道里声控灯全坏了,我摸黑下楼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响得很清楚。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,我听见一个声音——很轻,像有人在叹气。
我停下来,竖起耳朵听。
没了。
继续往下走,走到一楼,推开铁门。夜风灌进来,我打了个哆嗦。罐区那边还是老样子,路灯昏黄,影子扭曲。
我走到三号罐和四号罐之间的缝隙,手电筒照过去。
空的。
只有几根烟头,和一片踩实的泥土。我蹲下来看,泥土上有鞋印,但这次不止一双。有两双,一双是我的,另一双也是我的——尺码一样,纹路一样。
我站起来,后背发凉。
这时候手机响了。我掏出来一看,是媳妇打来的。凌晨两点半,她从来不这个点打电话。
“喂?”
“马成,你儿子发烧了,三十九度。”她的声音很急,“我打不到车。”
我愣了一下,说: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,我跑回监控室,拿起车钥匙。老周在对讲机里问:“你去哪?”
“家里有事。”我说。
“那这边……”
“你盯着就行。”
我冲出监控室,跑到停车场。上车点火的时候,我习惯性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后座坐着一个人。
四十来岁,胡子拉碴,眼神空洞。
他朝我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