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行字,手抖得厉害。
不是怕。是那种——脑子一片空白,身体却先有了反应。
我掏出手机打给媳妇,响了三声才接。
“喂?”她的声音很急,“你到哪了?儿子烧得说胡话了!”
“我……我在楼下。”我咽了口唾沫,“家里有没有别人?”
“什么别人?就我跟儿子!”她那边传来孩子的哭声,“你快上来!”
我挂了电话,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。米还在,半袋,大概两斤的样子。信上那行新字在路灯下泛着暗红,不是墨水,像是用什么液体写的。
操。
我跑上楼,三步并两步。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儿子在哭,媳妇在哄。我掏出钥匙,手滑了两次才插进去。
门一开,屋里灯全亮着。媳妇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,小家伙脸红得像煮熟的虾,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“你怎么才回来!”媳妇瞪我一眼,“车钥匙给我,我送他去医院。”
“我来开。”我说。
“你上夜班累了一晚上了,别开了。”她站起来,把儿子往我怀里一塞,“你抱着,我去拿医保卡。”
儿子烫得像个小火炉,贴在我胸口,哭声震得我耳朵嗡嗡响。我抱着他,眼睛却不由自主往窗外瞟。
楼下没人。
车停在路灯下,后座空荡荡的。
媳妇拿了卡出来,从我手里接过儿子,嘴里念叨: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是不是又熬夜打牌了?”
“没。”我说,“监控室看多了眼花。”
“搞毛啊,你天天看监控还能看出鬼来?”她说着已经出了门。
我跟在后面,锁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楼道拐角。空的。
去医院的路上我开得很慢,媳妇在后座抱着儿子,时不时用手背探他的额头。儿子已经不哭了,闭着眼睛哼哼唧唧。
“他睡了吗?”我问。
“嗯,烧退了一点。”媳妇叹了口气,“你今晚别回去了,跟厂里请个假。”
“不行,夜班没人替。”我说。
“不是吧,你那破班比我儿子还重要?”她的声音拔高了。
我没接话。
到了医院,急诊室人不多。护士量了体温,三十九度二,开了退烧针。儿子打针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,我抱着他,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。
打完针在观察室等,媳妇去接热水。儿子靠在我怀里,呼吸慢慢平稳了。
我拿出手机,翻到老周的号码,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。
响了很久,老周接了,声音带着起床气:“又咋了?”
“老周,你今晚在监控室看到什么没有?”
“看到个屁,就你一个人在那瞎转悠。”他打了个哈欠,“对了,你车后座那个塑料袋我看见了,里面装的啥?米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看见我车后座有塑料袋?”
“啊,你下车的时候没关后门,我瞄了一眼。”他说,“你那米哪买的?看着像东北大米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那个塑料袋——我之前明明放在监控室的抽屉里。
它怎么会在车上?
“老周,你确定看见的是米?”
“废话,我又不瞎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咋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挂了电话。
媳妇端着水杯回来,看我脸色不对,问:“又怎么了?”
“没。”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,烫得舌尖发麻。
儿子醒了,睁着眼睛看我,突然说了一句:“爸爸,那个叔叔又来了。”
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。
“什么叔叔?”我尽量让声音平稳。
“就是跟你长得一样的叔叔。”儿子说完,又闭上了眼睛。
媳妇看了我一眼,“小孩子烧糊涂了说胡话呢。”
我没说话。
但我知道,他没说胡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