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块空砖。
手心里的纸快被捏烂了。
“你慢了。”
顾衡写的。
他算准了我们会来。
算准了我会拦顾衍。
算准了顾衍会去翻砖。
真有你的。
顾衍把纸条揉成一团。
“他就在附近。”
废话。
我当然知道。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扶着柜台才站稳。
“他什么时候放的?”我问。
“昨晚。”顾衍说,“或者今早。”
“铺子门锁着。”
“锁挡不住他。”
对。
锁挡不住他。
他连我丈夫都能杀。
我忽然觉得冷。
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。
“他为什么非要跟我玩这个?”
“因为有趣。”顾衍说,“他觉得有趣。”
有趣。
我丈夫死了。
他觉得有趣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把那张纸条从顾衍手里拿过来。
展开。
又看了一遍。
“你慢了。”
是。
我慢了。
慢了一整步。
“接下来呢?”我问顾衍。
“他还会放纸条。”
“放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衍说,“但不会是最后一次。”
我低头看那块砖。
砖是松的。
丈夫以前常往下面藏东西。
藏私房钱。
藏给我写的小纸条。
藏他偷偷买给我的簪子。
现在。
里面藏的是顾衡的警告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我蹲下去。
把砖重新盖上。
用力按了按。
“我要开店。”我说。
“今天?”
“今天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顾衍看着我。
没说话。
我打开铺子门。
街对面孙掌柜已经在卸门板了。
看见我。
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。
“沈娘子早啊。”
“早。”
“今天还营业?”
“营。”
他点点头。
没再多说。
我转身回铺子。
顾衍还站在窗边。
盯着那块砖。
“他不会白天来。”我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喜欢晚上。”
晚上。
黑。
安静。
适合吓人。
顾衍哼了一声。
“你倒了解他。”
“我不了解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猜。”
他走过来。
站在我旁边。
很近。
“晚上我住你隔壁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用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“我说用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也看我。
“你是我东家。”他说,“我不能让你出事。”
东家。
对。
他入了股。
我是东家。
可我知道。
他不是为了股份。
我没再拒绝。
一上午过得平静。
来了几个散客。
买了些零碎布料。
孙掌柜没再降价。
只是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。
顾衍坐在柜台后面。
翻一本旧账册。
翻得心不在焉。
中午。
我煮了面。
端给他一碗。
他接过去。
吃了一口。
“咸了。”他说。
“嫌咸别吃。”
他低头。
继续吃。
吃完了。
把碗往桌上一搁。
“晚上吃什么?”
“还没想。”
“我想吃肉。”
“没钱。”
“你刚卖了五匹布。”
“那是本钱。”
他啧了一声。
没再说话。
下午。
太阳西斜。
铺子里光线暗下来。
我点了灯。
顾衍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往外看。
“对街二楼灯没亮。”他说。
“他不在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
我走过去。
也往外看。
对街二楼窗户紧闭。
黑漆漆的。
“他会在哪儿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顾衍说,“但肯定在看着你。”
我后背又凉了。
“收铺吧。”我说。
“这么早?”
“收铺。”
他帮我卸门板。
我收拾柜台。
忽然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孙掌柜。
孙掌柜的脚步声我认得。
是生人。
我和顾衍同时抬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穿灰衣。
戴斗笠。
看不清脸。
“沈娘子?”他问。
声音沙哑。
“是我。”
“有人让我送封信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递过来。
我没接。
顾衍接过去。
那人转身就走。
走得很快。
消失在街角。
顾衍拆开信。
看了一眼。
脸色变了。
他把信递给我。
信上只有四个字。
“明天见。”
是顾衡的字迹。
我手一抖。
信掉在地上。
顾衍弯腰捡起来。
折好。
放进怀里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我那儿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别废话。”
他拉着我。
锁了铺子门。
拽着我往隔壁走。
我没挣扎。
因为我知道。
明天。
顾衡一定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