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在原地。
他说他是我爸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是你爸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。
我盯着他。
四十多岁的样子。
穿着旧夹克。
头发乱糟糟的。
脸上有疤。
“不可能。”
我说。
“我妈说你死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没死。”
“那你这些年去哪儿了？”
他不说话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从小就没爸。”
“你凭什么现在冒出来？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红了。
“我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对不起你。”
“我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。
又闭上。
陆辞站在旁边。
一直没说话。
这时候他开口了。
“叔叔。”
“您先别急。”
“棠棠她妈还在手术室。”
“有什么事……等手术完再说。”
他看了陆辞一眼。
点点头。
我脑子嗡嗡的。
我妈刚做完手术。
突然冒出个爸。
搞毛啊。
我转身。
往手术室走。
陆辞跟上来。
“棠棠。”
“别理我。”
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不好。”
我说。
“我他妈一点都不好。”
他拉住我。
“棠棠。”
“先冷静。”
“冷静个屁。”
我甩开他。
“他跑了那么多年。”
“现在我妈快死了。”
“他回来了？”
“凭什么？”
陆辞看着我。
没说话。
我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眼泪掉下来。
他蹲在我旁边。
手放在我背上。
“棠棠。”
“你妈会没事的。”
“至于你爸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想见就见。”
“不想见就不见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涩。
“我爸妈都没了。”
“你至少还有机会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是啊。
他爸妈都没了。
我还有个爸。
虽然……
是个混蛋。
手术室的灯还亮着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走廊尽头。
他还在那儿。
蹲在墙角。
像条狗。
我走过去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他抬起头。
“沈建国。”
“我妈说你死了。”
“我没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跑？”
他不说话。
“说话啊。”
“我……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欠了赌债。”
“怕连累你们。”
“所以跑了？”
他点头。
“你他妈就是个废物。”
我说。
他没反驳。
“我妈病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……一直偷偷看着她。”
“就是不敢回来。”
我冷笑。
“现在敢了？”
“因为……她快不行了。”
他声音发颤。
“我想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“她要是醒了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说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还有……我回来了。”
我转身。
不想再看他。
手术室的灯灭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“手术很成功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腿一软。
差点坐地上。
陆辞扶住我。
“没事了。”
他说。
“没事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回头看。
他还蹲在那儿。
不敢过来。
“喂。”
我叫他。
他抬起头。
“我妈醒了。”
“你去不去？”
他站起来。
眼眶红了。
“去。”
“去。”
他走过来。
脚步很慢。
像踩在刀尖上。
我看着他。
心里突然有点酸。
妈的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陆辞握紧我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说。
“一起进去。”
我点点头。
推开病房门。
我妈躺在床上。
脸色苍白。
但眼睛睁着。
她看见我。
笑了。
“棠棠。”
“妈。”
我走过去。
握住她的手。
她看见我身后的人。
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他站在门口。
嘴唇哆嗦。
“秀兰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我妈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滚。”
她说。
“滚。”
他站在原地。
没动。
“秀兰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滚啊。”
我妈声音发颤。
“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他低下头。
转身。
慢慢走出去。
我看着他背影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陆辞站在我旁边。
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握紧我的手。
我妈哭了一会儿。
睡着了。
我坐在床边。
看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“棠棠。”
陆辞叫我。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不知道。
我真的不知道。
“先……不管他。”
我说。
“先让我妈好起来。”
他点头。
“那……我送你回去休息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在这儿陪我妈。”
“你回去上课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“陆辞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他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睛有点涩。
“好。”
我说。
“好。”
他搬了把椅子。
坐在我旁边。
我靠在他肩上。
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我爸回来了。
我妈骂了他。
他走了。
但我知道。
他肯定还在外面。
这个混蛋。
我恨他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。
又有点心疼。
妈的。
真烦。
我睁开眼。
“陆辞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……他还会回来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会。”
他说。
“他肯定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看着我。
“他是你爸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“是啊。”
“他是我爸。”
窗外。
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