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灯白得晃眼。
赵婉清的病房在五楼。
电梯门开的时候,我闻到消毒水的味道。
顾言深跟在我身后。
“你紧张?”他问。
“没。”我说,“就是烦。”
走到病房门口,门虚掩着。
我推开。
赵婉清靠在病床上,脸色惨白。
她看见我,笑了。
“来了啊。”她说。
我站在门口没动。
“你爸跟你说了?”她问。
“说了。”我说,“他说你可能在骗我。”
她咳嗽了几声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她说,“我是真的癌症。”
“凭什么信你?”
她掀开被子。
病号服下面,肚子上贴着纱布。
“刚做完手术。”她说,“肝癌,切了一半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她说,“这次真的没骗你。”
顾言深在我身后说:“我去楼下买水。”
他走了。
病房里只剩我和她。
“为什么?”我问,“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怕你不来。”她说,“怕你恨我。”
“我本来就恨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笑了,笑得很苦,“但我快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想在死之前,跟你说清楚。”她说,“所有的事。”
“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“你妈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你妈死的那天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推了她。”
“我推了。”她说,“但她踩空了。我没想到她会摔下去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这些年,每天晚上都做噩梦。”她说,“梦见她摔下去的样子。”
“活该。”我说。
“是活该。”她说,“但我真的后悔了。”
她哭了。
我没说话。
“你爸……”她继续说,“你爸是真的爱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替我顶罪,是因为我求他。”她说,“我说我害怕,我不想坐牢。”
“你凭什么?”
“凭我是他妹妹。”她说,“同母异父的妹妹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从小照顾我。”她说,“就像你妈照顾我一样。”
她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我错了。”她说,“我真的错了。”
我站在那里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能原谅我吗?”她问。
“不能。”我说。
她低下头。
“但……”我说,“我可以不恨你。”
她抬起头看我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我说,“恨你太累了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丑。
顾言深推门进来。
手里拿着两瓶水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点头。
走到门口时,赵婉清叫住我。
“锦书。”她说。
我回头。
“你妈留给你的信……是真的。”她说,“我没改过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真的希望你好好活着。”她说,“别恨任何人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。
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,我靠在墙上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,“她快死了,我居然有点难过。”
他递给我水。
“难过就难过。”他说,“正常。”
“卧槽。”我说,“我这辈子是不是太惨了?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但会好的。”
“你保证?”
“我保证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忽然想笑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们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我手机响了。
是沈国良。
“喂?”
“锦书……”他的声音很急,“你外公的律师刚才打电话来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他说……你外公的遗嘱里,还有一封信。”
“什么信?”
“他说……是你妈写给另一个人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他说……是写给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顾言深的父亲。”
我愣住。
转头看顾言深。
他也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