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棠跑了一整条街。
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她拐进一条窄巷,后背贴着墙。
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“刚认主就被人追。”
巷口有人影闪过。
她屏住呼吸。
那些人没发现她,往前追去了。
沈青棠松了口气,腿软得站不住。
她蹲下来,手撑着地。
手腕上的金线图案还在,像一只眼睛,微微发烫。
“搞毛啊。”她戳了戳那个图案,“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?”
金线没理她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西市。
她记得那个神秘人说的话。
去找瘸腿绣工。
长安的西市,她来过几次。白天热闹,晚上冷清。
现在正是宵禁时分,街上没什么人。
她沿着墙根走,尽量避开巡夜的武侯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,看见一家铺子还亮着灯。
招牌上写着“锦绣坊”。
门半掩着。
她推开门,一股绣线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铺子里堆满了绣品,墙上挂着的,桌上摆着的,全是。
“有人吗?”她问。
没人回答。
她往里走了几步,看见一个老头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,手里拿着针线。
他的腿瘸了,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一截。
“请问……”
老头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浑浊,像蒙了一层雾。
“你是沈青棠?”他问。
她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哥跟我说过你。”老头放下针线,“他让我等你。”
沈青棠眼眶一热。
“我哥他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老头打断她,“我知道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,“坐。”
她坐下。
老头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,“金线认主了?”
她点头。
“把手伸过来。”
她伸出手。
老头摸了摸她手腕上的图案,手指粗糙,像砂纸。
“这是前朝的绣纹。”他说,“叫‘天眼纹’。”
“天眼纹?”
“嗯。”老头松开手,“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沈青棠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哥当年也问过这个问题。”老头叹了口气,“后来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老头没回答。
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绣布,递给她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沈青棠接过绣布。
那是一幅残绣,跟她从家里带出来的那块很像。
针脚细密,图案复杂。
她盯着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头晕。
“别盯着太久。”老头说,“会伤眼睛。”
她放下绣布,“这上面绣的是什么?”
“前朝的地图。”老头说,“藏着一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头摇头,“你哥没来得及告诉我。”
沈青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怎么才能知道我哥的死因?”
老头看着她,“你得学会用那只眼睛。”
“什么眼睛?”
“你手腕上的。”他指了指,“天眼纹。”
沈青棠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
金线图案微微发亮。
“怎么用?”
“闭上眼睛。”老头说,“想着你哥的脸。”
她照做了。
眼前一片漆黑。
然后,她看见了。
一间屋子。
昏暗的灯光。
她哥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绣布。
有人在敲门。
他站起身,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,看不清脸。
“东西呢?”那人问。
她哥从怀里掏出绣布。
那人接过绣布,忽然抽出刀。
一刀。
两刀。
沈青棠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老头问。
“一个人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杀了我哥。”
“看清脸了吗?”
她摇头。
“没看清。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“那就再看一次。”
沈青棠咬着嘴唇。
她不想再看。
但她必须看。
她闭上眼睛。
这次,画面更清晰了。
她哥倒在地上,血从胸口涌出来。
那个人蹲下来,在他身上翻找着什么。
然后,那人抬起头。
沈青棠看见了那张脸。
一张女人的脸。
很美。
但眼神冰冷。
她睁开眼睛。
“是个女人。”她说。
老头愣了一下,“女人?”
“对。”沈青棠点头,“长得很漂亮,但眼神很冷。”
老头皱起眉头。
“你认识她?”沈青棠问。
老头没回答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看。
然后关上门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,“别再来找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那个女人。”老头压低声音,“是宫里的人。”
沈青棠心里一沉。
“宫里?”
“嗯。”老头点头,“你惹不起。”
她站在原地,手攥紧了绣布。
“我不怕。”她说。
老头看着她,叹了口气。
“随你吧。”
他递给她一块令牌,“拿着这个,去东市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卖糖葫芦的。”老头说,“他能帮你。”
沈青棠接过令牌。
令牌是铜的,上面刻着一朵梅花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老头没说话,转身继续绣他的东西。
她推开门,冷风灌进来。
长安的夜,还是那么黑。
但她觉得自己能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