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顾长安走了很久。
巷子拐了七八个弯,越走越窄。
墙根底下蹲着只黑猫,眼睛绿得发亮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我抬头。
面前是一堵墙。
青砖,长满苔藓,看着跟别的墙没区别。
“这儿?”
他没说话,伸手在墙上摸了几下。
咔哒一声。
墙裂开一道缝。
风从缝里灌出来。
冷的。
像冬天。
“你爹就在里面。”他说。
我攥紧伞柄。
伞面上的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。
像是旧伤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他说,“你哥死前,让我带你来这儿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带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怕你害怕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我现在就不怕了?”
他没回答。
缝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有人在走。
“谁在里面?”
“你娘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。
“你娘没死。”他说,“她一直在里面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等你把绣带回来。”他说,“那幅绣,是她绣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娘才是绣那幅绣的人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才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看着我,“你娘不让我说。”
“她为什么不让你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幅绣里,有她的命。”
我攥紧伞柄。
指节发白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,“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他没说话。
缝里传来声音。
“青棠。”
是我娘的声音。
我僵住。
“进来。”她说,“娘等你很久了。”
我看向顾长安。
他点了点头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抬脚。
走进缝里。
墙在身后合上。
眼前一片漆黑。
只有伞面上的金线,在发光。
像是引路。
我往前走。
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荡。
像心跳。
突然,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。
我吓得一哆嗦。
“别怕。”
是顾长安。
“你怎么也进来了?”
“我说过。”他说,“护你周全。”
我没说话。
心里有点暖。
但更多的是怕。
前面有光。
昏黄。
像是烛火。
我走过去。
看见一个人。
背对着我。
穿着白衣。
头发散着。
像是很久没梳了。
“娘?”
她转过身。
我愣住。
不是娘。
是苏锦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等你。”她说,“等你把绣给我。”
“绣不在我身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在你心里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幅绣,绣的是你。”她说,“你才是那幅绣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她看着我,“你哥绣的不是布,是你。”
“你娘绣的也不是布,是你爹。”
“你爹绣的也不是布,是你娘。”
“你们一家子,都是绣出来的。”
我僵住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她说,“你以为你为什么能看见金线?”
“因为你就是金线。”
我低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腕上那道印记。
在发光。
像线头。
“那我现在……”
“你现在是活的。”她说,“但绣还在。”
“只要绣在,你就不会死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绣被烧了。”她说,“像你哥一样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,“你们一个个的,就不能把话说清楚?”
苏锦没说话。
顾长安也没说话。
只有金线在发光。
像是有人在我心里绣。
一针。
一针。
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