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阳是被冻醒的。
不对,是被哭声吵醒的。
他摸出手机一看,凌晨十二点零三分。子时。那口老井,又开始哭了。
“我真服了,第一天回来就给我整这个。”他骂骂咧咧地披上外套,趿拉着拖鞋走到院子里。
月光惨白,照得那口青石井沿像块墓碑。哭声就是从井底传上来的,断断续续,像女人在抽噎,又像猫叫春。
顾阳站在井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黑洞洞的,啥也看不见。但哭声突然停了。
他后背一凉。
“谁?”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。
顾阳转身想回屋,脚刚迈出去,身后“咕咚”一声——像有什么东西掉进了井里。
他僵住了。
回头,井沿上多了一只手。青白色的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“卧槽!”顾阳往后跳了一步,撞翻了墙角的铁锹。
那只手扒着井沿,慢慢往上爬。先是一个女人的头,长发遮着脸,湿漉漉的往下滴水。然后是肩膀,穿着一件民国时期的蓝布褂子。
她抬起头。
没有脸。
整张脸就是一个黑洞,里面传出哭声。
顾阳脑子一片空白,腿软得站不住。他扶着墙,声音都在抖:“你……你什么东西?”
女人——或者说女鬼——从井里完全爬了出来,站在月光下。她身上滴下来的不是水,是血。
“帮我。”她说。
声音从那个黑洞里传出来,又闷又远,像隔着一口缸。
“帮你什么?”顾阳嗓子眼发紧。
“找我的头。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脸。
顾阳胃里一阵翻涌。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:“阳子,老宅那口井,你别碰。里面的东西,你惹不起。”
可他已经惹了。
从他把那块玉佩捞上来开始,一切就不对了。
“你的头在哪?”他问。
女鬼突然往前飘了一步,几乎是脸贴脸。顾阳能闻到她身上的腥味,像死水,像烂肉。
“在村东头,那棵老槐树底下。”她说,“埋了七十年。”
“七十年?”顾阳脑子飞快转着,“那灭门案……”
话没说完,院门“砰”的一声被推开了。
村长李大山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马灯,脸色铁青:“顾阳,你跟谁说话?”
顾阳猛地回头——女鬼不见了。
井沿上干干净净,连一滴水渍都没有。
“没……没谁。”他干笑。
李大山盯着他看了半天,突然说:“你爷爷的东西,你最好别碰。有些事,不是你们年轻人该掺和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马灯的光一晃一晃的,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顾阳站在院子里,心跳得像擂鼓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那块玉佩还挂在脖子上,隐隐发烫。
女鬼的话,村长的话,爷爷的话……全搅在一起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手机,给发小赵磊发了条微信:“明天陪我去刨棵树。”
赵磊秒回:“你逗我呢?大半夜的,刨什么树?”
顾阳没回。
他盯着那口井,突然笑了。
“行,我倒要看看,这村里到底藏着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