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老粮库，废弃十年了。
铁门半开着，锈得不像样。
我车停在外面，没熄火。
大灯照进去，全是灰和蜘蛛网。
“林小满！”
没人应。
我往里走。
手机没信号。
操。
二楼传来声音。
脚步声。
还有哭声。
我爬上去。
楼梯咯吱咯吱响。
二楼空荡荡的。
只有两个人。
林小满站在窗边。
她对面是个女人，四十来岁，瘦，穿黑衣服。
姓周的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看着我。
“你他妈想干什么？”
“说清楚。”她说，“十八年前的事。”
林小满转头看我，眼睛红的。
“司机，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，“她是你妈同事。”
姓周的笑了。
“同事？”她说，“你逗我呢？我是你老婆的闺蜜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天晚上，她来找我。”她说，“她怀孕了，但不是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。”她突然吼起来，“她怀的是刘大彪的！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刘大彪强暴了她。”她说，“不止一次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想逃。”她说，“让我帮她。我答应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她低下头，“我跟刘大彪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刘大彪说，如果我不说，他就弄死我。”
林小满哭出声。
“那天晚上，刘大彪去找她。”姓周的说，“她跑了。跑到幸福路路口。”
“被车撞了。”我说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，“她是自己撞上去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不想活了。”姓周的说，“她跟我说过，如果逃不掉，就死。”
“她死前说了什么？”
姓周的看着我。
“她说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就这个？”
“还有。”她说，“她说，孩子不是你的，但你是孩子唯一的爸。”
林小满蹲在地上。
“孩子呢？”我问。
“孩子……”姓周的看向林小满，“就是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刘大彪不知道孩子活着。”她说，“刘建国抱走了。老中医接生。”
“所以刘建国……”
“他不是好人，但他救了孩子。”
我走到林小满面前。
她抬头看我。
“你真是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我脑子乱。”
姓周的突然说：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刘大彪死前，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他知道孩子还活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，他要找到孩子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就死了。”她说，“车祸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干的？”
她没说话。
楼下传来警笛声。
“我自首了。”她说，“来之前就报了警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欠你老婆一条命。”
警察上楼。
林小满站起来，抓住我胳膊。
“司机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先出去。”我说。
下楼的时候，我回头看。
姓周的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她突然回头。
“司机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老婆叫林小满。”她说，“她死的时候，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？”
“你俩的结婚照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她没怪你。”她说，“她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。”
警察带她走了。
林小满站在我旁边。
“司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回家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上车的时候，我看了眼后视镜。
林小满坐在后座。
跟她妈一模一样。
“司机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后……还开夜班吗？”
“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还有人需要车。”
车驶出老粮库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