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合上的那一刻,沈伯听见了哭声。
不是他妈在哭。是门后面那些女人。穿红裙的、穿白裙的、穿花裙的。她们挤在门缝里,手伸出来,抓空气。沈伯看见她们的脸。有的年轻,有的老。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。“你们到底想干啥?”
没人回答。门还在合。他的手搭在门板上,能感觉到木头在震。像心跳。像河底的水在翻。
“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啊!”他冲他妈喊。
他妈站在门那边,看着他。表情很平静。
“我说了。”她说。“你得渡她们。”
“渡去哪?”
“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那她们自己不知道?”
“知道就不用来找你了。”
沈伯深吸一口气。门缝越来越小。那些女人的手还在伸。他看见其中一只手上戴着红绳。很眼熟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说。“那不是我给陈小满系的?”
他妈没说话。
沈伯回头。门外面,黑的水在翻。他能听见河在叫。像有人在底下哭。
“离谱。”他说。“我撑了一辈子船。到头来要撑鬼?”
“不是鬼。”他妈说。“是人。还没走的人。”
“那她们为啥不走?”
“因为没人渡。”
沈伯沉默。
他想起三十八年前。那个跳河的女人。穿红裙。他把她拖上岸。她后来成了他老婆。又走了。现在又回来。
“我渡了林秀兰。”他说。“她不是活得好好的?”
“那是你渡的。”他妈说。“你渡的人,都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那她们呢?”他指着门缝里的女人。
“她们还没被渡。”
沈伯看着那些手。一只接一只。有的在抖。有的在抓。有的已经不动了。
“我出去以后。”他说。“还能回来吗?”
“能。”他妈说。“但你得先学会关门。”
“关门?”
“对。”她说。“把门关上。她们才能走。”
沈伯回头。
门后面,那些女人开始往里走。一个接一个。穿红裙的。穿白裙的。穿花裙的。她们走进门里,走进黑的水。
沈伯听见水声。很大的水声。像河在说话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“我干。”
他用力一推。
门关上了。
世界安静了。
沈伯睁开眼。
他躺在船上。林秀兰在哭。陈小满在喊。沈明在拉他。
“爸!”沈明喊。“你醒了!”
沈伯看着天。
天是蓝的。
河是黑的。
“几点了?”他问。
“快中午了。”林秀兰说。“你昏了一上午。”
沈伯坐起来。
他看见河面上漂着好多红布条。一条接一条。像血。像花。像那些女人的手。
“她们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谁?”陈小满问。
“该渡的人。”
沈伯站起来。
他拿起竹篙。
“最后一趟。”他说。“你们谁也别拦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