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地上,手撑着地。
黑暗里,儿子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过来。
“爸,你想起来了?”
我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“你喝多了。”儿子说,声音有点哑,“那天晚上,你喝多了,把所有人都锁了。”
我抬起头,想看他脸,但太黑了。
只能看见个轮廓。
“我锁了多少人?”
“很多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“七个。”
“加上我妈,八个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八个?
我他妈锁了八个人?
“那我现在在哪?”
“00号房间。”
“你自己的房间。”
“你把自己也锁了。”
我站起来,腿发软。
“不对。”
“不对。”
“你搞错了。”
儿子没说话。
“我没锁过任何人。”我说,“我他妈是个锁匠,我只会开锁,不会锁人。”
“你锁了。”妻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“你那天喝酒了。”
“你喝多了。”
“你记得什么?”
我使劲想。
脑子里全是空白。
只有一些碎片。
钥匙。
锁芯。
门。
还有……
一个女人在哭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想不起来。”
“那你看看这个。”
儿子掏出手机,屏幕亮了。
光照在他脸上。
他眼睛红红的。
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视频。
我凑过去看。
视频里,我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钥匙。
面前是一扇门。
我锁上了。
然后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
门里传来拍门声。
“放我出去!”
“求你了!”
我没回头。
视频结束。
我愣住。
“这是我?”
“是你。”儿子说。
“十年前,你喝多了,把所有人都锁了。”
“然后你忘了。”
“你重新开始生活。”
“娶了别人。”
“生了儿子。”
“但你又把她锁了。”
“因为她发现了你的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你锁人的秘密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……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“赎罪。”儿子说。
“把门都打开。”
“把人都放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就能出去。”
“但你得记住。”
“你锁过多少人。”
“你欠了多少债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恨我吗?”
儿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恨。”
“但我更想你活着。”
“活着赎罪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钥匙呢?”
“还有多少把?”
“三把。”
“都在信箱里。”
“你去拿。”
我转身往门口走。
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“等等。”
“你说的那些租客。”
“他们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都在墙里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“墙里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把他们锁在墙里。”
“用砖砌死了。”
我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我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你喝了酒。”妻子说。
“你喝了酒,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我扶着墙,慢慢蹲下去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我他妈根本没喝过酒。
我酒精过敏。
一滴都不能碰。
我抬起头。
看着儿子。
“你骗我。”
儿子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我酒精过敏。”
“我从来没喝过酒。”
“你妈知道。”
“她从来没见过我喝酒。”
儿子脸色变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你明明……”
“明明什么?”我站起来。
“你从哪听说的?”
“我妈说的。”
“她说你喝酒。”
“说你喝醉了锁人。”
我看向妻子。
黑暗里,她没说话。
“你骗你儿子?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开口。
“因为。”
“我没骗他。”
“你真的喝了。”
“你忘了。”
“你什么都忘了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从来没喝过酒。”
“我身体受不了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她没说话。
儿子看着我,眼神不对劲。
“爸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我他妈这辈子没碰过酒。”
“一次都没有。”
儿子低头。
然后抬起头。
“那视频怎么回事?”
“视频里那个人,是你。”
“不是你吗?”
我愣住。
视频里的人,确实是我。
但我没喝过酒。
那我是怎么锁人的?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不可能喝酒。”
“你妈在骗你。”
儿子看向妻子。
“妈?”
妻子没说话。
黑暗里,我听见她笑了一声。
很轻。
很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