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伯走到镇南养老院门口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铁门锁着，他拍了几下。
门卫探出头：“找谁？”
“周建国。”
“周老头？”门卫摇头，“走失三天了，还没找着。”
顾伯心里一沉。
“我能进去看看他房间吗？”
门卫打量他半天，开了门。
周建国的房间在二楼尽头，门虚掩着。
推开，里面一股霉味。
床上堆着几件旧衣服，床头柜上摆着个相框。
顾伯拿起相框。
里面是个年轻女人，抱着个婴儿。
女人长得像刘翠花年轻时候。
他翻过相框，背面写着字：
“翠花，对不起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儿子叫周念。”
顾伯手抖了一下。
念？
念着谁？
他把相框放回去，又翻了翻抽屉。
抽屉里有个信封，鼓鼓的。
打开，里面是厚厚一叠钱，还有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：
“翠花，这些钱是给儿子的。我这辈子欠你的，还不清了。”
落款日期是三天前。
顾伯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掏出手机，翻出刘翠花的号码，犹豫了半天，还是没打。
突然，手机响了。
是陈素芬。
“顾伯，我到隔壁县城了。”她声音有点抖，“李建国他……他结婚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老婆说他去年去世了。”陈素芬哭起来，“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”
顾伯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陈素芬骂了一句，“早知道这样，我当年就该去找他。”
“别想了。”顾伯说，“你至少知道他心里有你。”
“有你个大头鬼。”陈素芬挂了电话。
顾伯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看着手里的信封，苦笑。
这世上的遗憾，哪那么容易弥补。
他转身要走，突然看见床底下有个木盒子。
拉出来，打开。
里面全是信。
每一封都写着：刘翠花收。
顾伯愣住了。
他数了数，一共三十七封。
最早的日期，是三十年前。
他抽出一封，拆开。
信里写着：
“翠花，我知道你恨我，但我真的没办法。家里逼我娶别人，我逃了。可我心里只有你。”
“等我，我一定会回来找你。”
落款是：周建国。
顾伯手抖得厉害。
原来周建国一直在写信。
可他为什么没寄出去？
他翻到最后一封，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信里写着：
“翠花，我得了老年痴呆，记性越来越差。我怕哪天连你的样子都忘了。”
“所以我把所有信都留着，每天看一遍。”
“这样，我就不会忘记你。”
“还有，儿子叫周念，念着你的念。”
顾伯眼泪掉下来。
他掏出手机，终于拨通了刘翠花的号码。
“喂？”刘翠花声音沙哑。
“翠花姨，”顾伯吸了吸鼻子，“我找到周建国了。”
“他在哪？”
“他……”顾伯顿了顿，“他走失了，但我找到了他写给你的信，三十七封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三十七封？”刘翠花声音发抖。
“嗯，每一封都写着你的名字。”
“他在哪？”刘翠花突然喊起来，“告诉我他在哪！”
“我不知道，”顾伯说，“但我会找到他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顾伯挂了电话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。
周建国，你到底在哪？
他突然想起什么，又翻出那张寻人启事。
上面写着：走失时穿蓝色中山装，黑色布鞋。
蓝色中山装？
他记得阿秀也有一件。
那是他们年轻时候的定情信物。
顾伯心里一紧。
难道周建国和阿秀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但他知道，这封信，他必须送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