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伯冲进派出所的时候,腿都是软的。
刘翠花坐在长椅上,旁边坐着个老头。
穿蓝色中山装。
但不是阿秀。
是个男的。
“顾伯!”刘翠花站起来,“这就是送我儿子来的老太太……呃,老先生。”
顾伯盯着那件蓝中山装。
旧了。
洗得发白。
但款式一模一样。
“你……”顾伯嗓子发干,“你认识阿秀吗?”
老头抬起头。
眼睛浑浊,但挺亮。
“阿秀?”他声音沙哑,“那是我妹妹。”
顾伯脑子嗡一下。
“妹妹?”
“对。”老头站起来,从兜里掏出张照片,“她让我找你。”
照片上,阿秀站在医院门口,瘦得脱了形。
背后是肿瘤科。
“她没死?”顾伯声音发抖。
“死了。”老头说,“三年前,但临走前让我把这封信给你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。
黄了。
边角都毛了。
“她说,等你找到建国哥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顾伯接过信。
手抖得拆不开。
“她……她为什么自己不给?”
老头叹了口气。
“她说,怕你恨她。”
顾伯愣住了。
“恨她?”
“对。”老头指了指信,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顾伯拆开信。
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尽力气写的。
“顾哥:
对不起。
当年那封信,我没寄出去。
因为我在信里说,我喜欢你。
但我知道,你喜欢的是我姐。
我姐叫阿秀。
我是她妹妹,阿云。
那年你送信到我家,我姐不在。
我冒充她,给你回了那封信。
后来我姐知道了,骂了我一顿。
但她没怪我,只是让我别害你。
可我还是害了你。
对不起。
我这辈子最后悔的,就是冒充我姐。
你恨我吧。
但请你帮我找到建国哥。
他是我姐的儿子。
我姐走的时候,让我照顾他。
可我得了癌,照顾不了了。
顾哥,求你。
——阿云。”
顾伯看完信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他喜欢了三十年的阿秀,原来是阿云?
那个总穿蓝色中山装的姑娘,是阿云?
“我姐叫阿秀。”老头说,“阿云是我妹妹。她俩长得像,但你送信那会儿,阿秀已经嫁人了。”
顾伯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刘翠花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那……那周建国呢?”她问。
老头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就是周建国。”
“啥?”刘翠花跳起来,“你是周建国?”
“对。”老头说,“阿秀是我妈。”
顾伯脑子里一团乱。
阿秀是周建国的妈?
那阿云是周建国的姨?
“你妈……”顾伯问,“你妈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。”周建国说,“在养老院,就是你们找的那家。”
“什么?”顾伯和刘翠花同时喊出来。
“我妈叫阿秀。”周建国说,“但你们找的那个阿秀,是我姨。”
顾伯觉得脑袋要炸了。
真有你的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他站起来。
“带我去见你妈。”
周建国点点头。
三个人走出派出所。
太阳很毒。
顾伯走在路上,手里攥着那封信。
三十年了。
原来他一直搞错了人。
那阿云呢?
她为什么写那封信?
她到底喜不喜欢他?
顾伯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还有一封信没送出去。
是阿云写给周建国的。
就在他兜里。
他摸了摸那封信。
纸都脆了,一碰就碎。
“顾伯。”刘翠花突然说,“你……你还送信吗?”
顾伯停下脚步。
他看了看周建国。
又看了看刘翠花。
“送。”他说,“送完最后这一封。”
但心里没底。
这封信,拆开后会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