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，老顾正蹲在床头柜前削苹果。
他妈躺在床上，闭着眼。
“来了？”老顾头也不抬。
“嗯。”
我放下保温桶，里头是刚熬好的鱼汤。
“你妈刚睡着。”
“那等会儿。”
我坐旁边椅子上。
老顾把苹果切成小块，放进碗里。
“你吃不吃？”
“不吃。”
“那我吃。”
他咬了一口，嘎嘣脆。
“你买那围巾，你妈天天戴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“她说好看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沉默。
他继续吃苹果。
我盯着窗外。
“你昨天发那微信，什么意思？”
“什么微信？”
“就那个。”
他放下苹果。
“你说想吃我做的鸡蛋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就这个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他盯着我。
“你妈说，你最近不对劲。”
“我哪不对劲？”
“话少。”
“我话一直少。”
“比以前还少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打水。”
“水壶是满的。”
我顿住。
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“真没有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。
“你妈昨天跟我说，你问她，我当年走的时候，有没有回头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告诉你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说？”
“我说有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假的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当年头都没回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一回头，就舍不得走了。”
我鼻子酸了。
“那你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现在回头也来不及了。”
“你妈都病成这样了。”
“我陪着她。”
“直到她走。”
“你别瞎说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“行。”
他转身去拿保温桶。
“鱼汤凉了没？”
“没。”
“那叫醒你妈。”
“你叫。”
“我叫就我叫。”
他走到床边，轻轻拍了拍他妈。
“醒了，喝汤。”
他妈睁开眼。
“小顾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”
“鱼汤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做的？”
“我做的。”
“好喝吗？”
“你尝尝。”
他盛了一碗，递过去。
她喝了一口。
“咸了。”
“下次少放盐。”
“嗯。”
她看向我。
“儿子，你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“你爸昨天跟我说，他想回老家盖房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想住城里。”
“跟你们一起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房子呢？”
“不盖了。”
“钱留着。”
“给你娶媳妇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不急。”
“我急。”
老顾在旁边插嘴。
“你俩都急。”
“那你们急吧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
他妈笑了。
“臭小子。”
手机响了。
是李姨。
“小顾，你爸在吗？”
“在。”
“让他接电话。”
我递给老顾。
“李姨。”
“喂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“李姨说，楼下那家超市，草莓打折。”
“明天去买。”
“嗯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“真没有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就是李姨说，她侄女，长得挺好看。”
“想介绍给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不是吧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没逗你。”
“我说了我不急。”
“我急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妈也急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
“鱼汤还没喝完。”
“留着晚上喝。”
“那你晚上还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
“带什么？”
“鸡蛋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。
李姨站在那。
“小顾。”
“李姨。”
“你爸跟你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
“你怎么想的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急。”
“你急什么？”
“你妈都那样了。”
“她想看你成家。”
我沉默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进电梯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顾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说，她想吃草莓。”
“明天我去买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说，她这辈子，最不后悔的，就是生了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电梯门关上。
我蹲下来。
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