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。
老顾就起来了。
在厨房里叮叮当当。
我翻了个身。
妈的。
这么早。
“小顾。”
“起来。”
“送你妈去医院。”
我爬起来。
看见老顾。
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。
手里端着个保温桶。
“啥？”
“粥。”
“你妈爱喝。”
“我熬了一宿。”
我盯着他。
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。
“你。”
“没睡？”
老顾没吭声。
把保温桶放桌上。
转身又去翻冰箱。
“还有鸡蛋。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化疗前要吃鸡蛋。”
我愣住。
我妈什么时候说的？
老顾像是猜到我在想什么。
“昨天。”
“你妈微信说的。”
“她怕你担心。”
“没告诉你。”
卧槽。
这两人。
私下聊了多少？
我拿起手机。
翻我妈微信。
最后一条是昨晚十一点。
“儿子，明天化疗，别怕。”
我回了个“嗯”。
现在想想。
她怕我担心。
老顾也怕。
但老顾更怕。
所以他一宿没睡。
熬粥。
煮鸡蛋。
像个傻子。
——
到医院的时候。
我妈已经换好病号服。
坐在床边。
看见老顾。
笑了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头发。”
“翘起来了。”
老顾摸了摸头。
“没。”
“没翘。”
我妈笑得更厉害。
“你昨晚。”
“没睡吧？”
老顾嘴硬。
“睡了。”
“睡得好着呢。”
我妈看着我。
我摇头。
“他熬了一宿。”
“给你熬粥。”
老顾瞪我。
我没理他。
我妈伸手。
拉住老顾。
“老顾。”
“别怕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
老顾眼眶红了。
“我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我就是。”
“就是想。”
“陪着你。”
我妈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你陪着我。”
——
化疗开始。
护士推着机器进来。
我妈躺下。
老顾坐在旁边。
手握着她的手。
我站在门口。
看着。
突然觉得。
这画面。
真他妈离谱。
二十年前。
他们离婚。
二十年后。
他们握手。
中间隔了。
一整个青春。
和一场癌症。
——
我妈睡着了。
老顾没动。
就那么坐着。
手一直握着。
我走出去。
在走廊里。
看见李姨。
她提着一袋水果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怎么样了？”
“化疗呢。”
“睡着了。”
李姨点头。
“你爸呢？”
“在里面。”
“手拉手。”
李姨笑了。
“你爸。”
“现在胆子大了。”
“当年。”
“连你妈的手都不敢拉。”
我笑。
“是啊。”
“现在敢了。”
——
下午。
化疗结束。
我妈醒了。
脸色有点白。
但精神还行。
老顾喂她喝粥。
一勺一勺。
我妈喝了几口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熬的粥。”
“太稠了。”
老顾愣住。
“稠？”
“我特意熬的。”
“怕你饿。”
我妈笑。
“下次。”
“稀一点。”
老顾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稀一点。”
我站在旁边。
突然觉得。
这对话。
真日常。
像他们。
从来没分开过。
——
晚上。
我回家。
老顾留在医院。
他说明天请假。
不去了。
陪我妈。
我躺在床上。
翻手机。
看见我妈发朋友圈。
一张照片。
是老顾的手。
握着她的手。
配文：
“二十年后。”
“还是这双手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笑了。
然后。
看见一条评论。
是我妈的朋友。
“这谁啊？”
我妈回：
“我老公。”
我愣住了。
老公？
他们。
复婚了？
我翻到老顾微信。
发消息。
“爸。”
“你们。”
“复婚了？”
老顾回：
“没。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化疗完再说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笑了。
又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