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风当了什长。
消息传得比风快。
营帐里那些老兵油子看他的眼神,跟看猴似的。
他没空搭理。
新官上任,得先认人。
十个人,站成一排。
有老有少,有壮有弱。
最前头那个,脸上有道疤,从眼角拉到嘴角,看着凶。
“我叫赵大壮。”疤脸说,“跟将军打过三年猎。”
顾长风点点头。
他知道这话什么意思——别惹我。
后面几个,有姓王的,姓李的,还有个叫张狗儿的。
张狗儿瘦得跟竹竿似的,眼珠子滴溜溜转。
“什长,您那匕首使得真溜。”他凑过来,“教教我呗。”
顾长风没理他。
他想起军汉的表弟,那个瘦高个。
那家伙叫刘三,是另一个什的。
刚才在营门口碰见,刘三盯着他看了半天,一句话没说。
那眼神,像狼。
顾长风心里发毛。
他知道刘三不会善罢甘休。
但眼下,他得先管好这十个人。
“今晚值夜,”他说,“两人一组,轮流。”
赵大壮皱眉,“什长,规矩不是这样。”
“现在改了。”
赵大壮没再说话,但脸色不好看。
顾长风知道他不服。
但他没得选。
这军营里,谁拳头硬谁说了算。
他刚杀了人,得立威。
可立威不是光靠杀人。
还得让人服。
他想了想,说:“明天早上,校场见。”
“干啥?”张狗儿问。
“练剑。”
赵大壮嗤了一声,“练剑有啥用?上阵杀敌,靠的是刀。”
顾长风看着他,“你会剑?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明天你学。”
赵大壮愣住了。
其他人面面相觑。
顾长风没再解释。
他转身进了营帐。
帐子里黑漆漆的,一股霉味。
他躺下,盯着帐篷顶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想起家乡的猎户老爹,想起村口的老槐树,想起那些被铁骑踏平的田。
他攥紧了拳头。
不能退。
退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第二天一早,校场上。
顾长风握着剑,站得笔直。
“第一式,劈。”
他挥剑,干净利落。
赵大壮站在后头,抱着胳膊。
“第二式,刺。”
张狗儿跟着比划,歪歪扭扭。
“不是这样。”顾长风走过去,握住张狗儿的手腕,“手腕要稳,腰要沉。”
张狗儿疼得龇牙咧嘴。
赵大壮忽然开口:“什长,你这剑法,跟谁学的?”
顾长风顿了顿,“我爹。”
“你爹是猎户?”
“嗯。”
“猎户的剑法,能上战场?”
顾长风转头看他,“能杀人就行。”
赵大壮没吭声。
但眼神里,有点不一样了。
练了一上午。
顾长风嗓子都喊哑了。
中午吃饭,张狗儿凑过来,“什长,您说刘三那小子,会不会找咱麻烦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您不怕?”
“怕。”
张狗儿愣了,“那您还……”
“怕也得撑住。”顾长风咬了口干饼,“不然,死得更快。”
张狗儿咂咂嘴,“您这话,说得跟老兵似的。”
顾长风没接话。
他想起昨天那把匕首。
血淋淋的。
晚上,他躺在床上。
外面有脚步声。
很轻。
他猛地坐起来,手摸向枕边的剑。
“谁?”
没人应。
他掀开帐帘,外面空荡荡的。
月光照在地上,白惨惨的。
顾长风皱眉。
他回到帐里,躺下,但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刘三那双眼睛。
像毒蛇。
他翻了个身。
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。
很短。
像被掐断了。
顾长风心跳加速。
他握紧剑,没动。
等了一会儿,没动静。
他慢慢松口气。
但手心全是汗。
这军营,比山里的林子还危险。
至少林子里的野兽,不会背后捅刀子。
他闭上眼。
明天,还有硬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