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手机，手还在抖。
念晚拽了拽我袖子。
“妈妈，爸爸是不是快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。
两点四十。
还有二十分钟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三年了。
他走了三年。
说去德国治病，结果连个音信都没有。
现在突然说要回来。
还带着个孩子。
搞毛啊。
我蹲下来，帮念晚理了理裙子。
“待会儿见到爸爸，记得叫人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她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爸爸会喜欢我吗？”
“会。”
我嗓子发紧。
“肯定会。”
机场广播响了。
法兰克福飞来的航班，已降落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人群开始往外涌。
我抱着念晚，踮起脚张望。
然后我看见他了。
陆景琛。
他瘦了。
脸上有胡子，眼底有血丝。
但那双眼睛，还是那么亮。
他推着行李车，车上坐着个小女孩。
三四岁的样子，扎着两个小辫子。
穿着粉色连衣裙。
“念晚。”
我轻声说。
“那就是爸爸。”
念晚没说话。
只是盯着那个小女孩看。
陆景琛也看见我了。
他脚步一顿。
然后快步走过来。
“苏晚晴。”
他声音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尽量让自己平静。
“路上顺利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他看了眼念晚。
“这是……念晚？”
“嗯。”
我把念晚放下来。
“叫爸爸。”
念晚仰着头。
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然后小声叫了句：
“爸爸。”
陆景琛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他蹲下来。
“念晚。”
“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爸爸来晚了。”
念晚没说话。
只是伸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
“爸爸，你哭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。
“爸爸太高兴了。”
我别过脸去。
不让自己哭出来。
然后我看见那个小女孩。
她一直盯着我。
“妈妈。”
她突然开口。
“你是妈妈吗？”
我一愣。
陆景琛站起来。
“她叫陆念晚。”
“我的女儿。”
“也是你的女儿。”
“什么？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当年我走的时候。”
“她还在你肚子里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“我让医生做了胚胎移植。”
“然后带她去了德国。”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你凭什么？”
“对不起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我混蛋。”
“但我怕你一个人。”
“怕你孤单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瞒着我？”
我声音发抖。
“三年。”
“整整三年。”
“你让我以为你只是去治病。”
“结果你在德国养着另一个孩子？”
“不是另一个。”
他抬头。
“就是你的。”
“我们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看那个小女孩。
她长得像我。
眼睛像我。
鼻子像我。
“妈妈。”
她又叫了一声。
“你不要生气。”
“爸爸说，你生气的时候，要抱抱你。”
然后她张开手。
我蹲下来。
抱住她。
她身上有奶香味。
软软的。
小小的。
“妈妈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擦了擦眼泪。
“妈妈没哭。”
“妈妈是太高兴了。”
念晚也走过来。
拉着小女孩的手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我叫陆念晚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也叫陆念晚。”
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。
然后都笑了。
“那我们都是念晚。”
“对。”
“我们是姐妹。”
我抬头看陆景琛。
他正看着我。
眼里全是歉意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。
“我知道我不该瞒你。”
“但我想给你一个家。”
“一个完整的家。”
“你……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你真有你的。”
他苦笑。
“骂吧。”
“我该骂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看两个念晚。
她们正手拉手转圈。
笑得咯咯响。
我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。”
“回家再说。”
“你住哪儿？”
“我订了酒店。”
“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能住你那儿吗？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想得美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那明天一起吃个饭？”
“带孩子们一起。”
我看了眼两个念晚。
“行吧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我抱起念晚。
转身就走。
“苏晚晴。”
他在后面喊。
我没回头。
“明天几点？”
“六点。”
“我订位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出机场。
阳光刺眼。
念晚趴在我肩上。
“妈妈。”
“爸爸是不是做错事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原谅他吗？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妈妈会努力。”
念晚抱紧我。
“那我陪你。”
我笑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陆景琛的消息。
“苏晚晴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还愿意来。”
“谢谢你还愿意让我见念晚。”
“我欠你太多。”
“我会用一辈子还。”
我没回。
只是把手机收起来。
明天。
明天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