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按了半天开机键，没反应。
插上充电器，等了十分钟。屏幕终于亮了，跳出那个老掉牙的开机动画。
手机是六年前换下来的，一直扔在抽屉里。充电口那圈灰，我用指甲抠了抠，没抠干净。
解锁进去，桌面还是我妈那张照片。她站在老家门口，手里举着一把青菜，笑得特开心。那时候她刚学会发朋友圈，天天拍花拍草拍菜。
我点开通话记录。
最近通话那一栏，空荡荡的。我往下翻，翻到最底下——2014年7月12日。三个未接来电，全部来自“家”。
盯着那三个红色的未接标记，我忽然觉得嗓子发紧。
丈夫从卧室走出来，看见我蹲在客厅地板上，手里举着个旧手机。他说：“你翻那破玩意儿干嘛？”
我说：“找点东西。”
他没再问，去厨房倒水喝。水壶空了，他“啧”了一声，把壶放回去，说：“你昨天没烧水？”
“忘了。”
“天天忘。”他语气不算凶，但就是让人不舒服。
我没接话。他又说：“晚上吃什么？”
“随便。”
“又是随便，你能不能有点主见？”
我真服了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把旧手机锁屏，放回抽屉。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酸。
“出去吃吧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，说行。
我们去了楼下那家面馆。他点牛肉面，我点酸辣粉。等餐的时候，他刷手机，我也刷手机。
老板娘端面上来，看了我们一眼，笑着说：“两口子吃个饭还各玩各的。”
丈夫抬头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。我也放下手机。
“最近工作忙吗？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哦。”
然后又是沉默。
我低头吃粉，辣得眼泪都快出来。不知道是辣的，还是别的。
他忽然说：“你妈那个手机号，你还留着呢？”
我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留着。”
“留着干嘛？”
我没回答。他又说：“人都不在了，你留着号有什么用？该删就删了，别老自己折磨自己。”
“我没折磨自己。”
“那你昨晚翻来覆去不睡，干嘛呢？”
我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我翻来覆去？”
“你压到我被子了。”
离谱。他居然是因为被子。
我忽然想笑，又笑不出来。我说：“行，我删。”
他点点头，继续吃面。
回到家，我打开旧手机，翻到那个号码。手指停在删除键上，停了很久。
最后我没删。
我把旧手机又放回抽屉，关上抽屉门的时候，听见里面什么东西响了一下。
像是手机震动的声音。
我愣了一下，又拉开抽屉。旧手机屏幕黑着，安安静静。
大概是听错了。
但我把手机又拿了出来，揣进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