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老周蹲在馄饨铺门口。
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。
他不觉得冷。
脑子里全是小陈。
那个送馄饨的小伙子。
三年前。
死在送馄饨的路上。
老陈递了条毛巾过来。
“擦擦。”
“别感冒了。”
老周没接。
“老陈。”
“小陈他妈知道吗?”
老陈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一直瞒着。”
“说她儿子去外地了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腿蹲麻了。
差点摔倒。
他想起阿芬。
阿芬记得送馄饨的人。
记得蓝色工作服。
记得馄饨是荠菜馅的。
但她记错了。
她把儿子当成丈夫。
她等的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。
真离谱。
老周点烟。
手抖得厉害。
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着。
“老陈。”
“小陈的坟在哪?”
老陈指了指城郊方向。
“西山公墓。”
“三排十六号。”
老周点头。
“明天我去看看。”
雨小了点。
老周往回走。
路过馄饨摊。
老板娘在收摊。
“老周,今天还买馄饨吗?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买。”
“还是荠菜馅的。”
他提着馄饨回医院。
阿芬睡了。
床头灯亮着。
照片还在那。
陈大勇笑着。
老周把馄饨放桌上。
坐在床边。
阿芬翻了个身。
嘴里嘟囔着。
“馄饨……”
“送馄饨的人来了吗?”
老周轻声说。
“来了。”
“在这呢。”
阿芬没醒。
又睡过去了。
老周看着那张照片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他掏出手机。
打给李芳。
“李芳。”
“你之前说。”
“陈大勇没结婚。”
“对吧?”
李芳嗯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。
“那阿芬为什么会有他的照片?”
“为什么把他当丈夫?”
李芳也沉默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老周,这事太奇怪了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雨停了。
路灯亮着。
街上没人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阿芬说过。
她丈夫是地铁司机。
陈大勇也是地铁司机。
但李芳说陈大勇没结婚。
那阿芬的丈夫是谁?
老周脑子乱成一团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护士站。
“护士。”
“周芬住院的时候。”
“有没有人来看过她?”
护士翻了翻记录。
“没有。”
“就你一个人。”
“三年了,就你。”
老周愣住。
三年。
就他一个人。
那阿芬的丈夫呢?
她儿子呢?
都去哪了?
他回到病房。
阿芬醒了。
看着他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送馄饨的。”
老周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阿芬笑了。
“今天怎么晚了?”
“下雨。”
“路上堵车。”
阿芬点点头。
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老周说。
“来。”
“每天都来。”
阿芬闭上眼睛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老周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阿芬突然说。
“你手冷。”
“多穿点。”
老周鼻子一酸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走出医院。
雨后的空气很清新。
他点了一根烟。
突然想起护士的话。
三年了,就你一个人。
那阿芬的家人呢?
她丈夫呢?
她儿子呢?
老周决定明天去西山公墓。
去看看小陈。
也许能找到答案。
他回到家。
打开冰箱。
里面还有半袋馄饨。
他煮了一碗。
坐在桌前。
吃了一口。
是荠菜馅的。
和小陈送的一样。
老周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绕了一大圈。”
“原来我一直在替别人送馄饨。”
他吃完馄饨。
把碗洗了。
躺在床上。
睡不着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芳。
“老周。”
“我问了我妈。”
“她说陈大勇确实没结婚。”
“但他说过。”
“他有个妹妹。”
“叫陈芬。”
老周猛地坐起来。
“什么?”
“陈芬?”
“周芬?”
李芳说。
“对。”
“陈芬。”
“我查了一下。”
“陈芬就是周芬。”
“她改过名字。”
老周脑子嗡一声。
阿芬是陈大勇的妹妹?
那她为什么把哥哥当丈夫?
电话那头。
李芳继续说。
“老周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陈大勇有个儿子。”
“叫陈磊。”
老周手一抖。
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陈磊?”
“那个程序员?”
李芳说。
“对。”
“就是那个陈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