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,我又一次失眠。
冰箱里只有半瓶过期的番茄酱和一盒皱巴巴的鸡蛋。我穿上外套,踩着拖鞋下楼。小区路灯坏了两盏,剩下的一盏忽明忽暗,像是在打瞌睡。
便利店的自动门“叮”一声打开,冷气和灯光一起涌出来。收银台后面坐着个姑娘,扎着马尾,戴着耳机,正低头刷手机。听见门响,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我在货架间漫无目的地走。泡面、饼干、啤酒。最后拿了一盒纯牛奶,走到收银台。
“加热吗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她把牛奶放进微波炉,按下三十秒。机器嗡嗡响起来,她靠在柜台上,摘下一边耳机。
“睡不着?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她笑了笑,指了指窗外的路灯,“那盏灯闪了好几天了,我每晚都盯着它看,觉得它下一秒就要灭了,但一直没灭。”
微波炉“叮”一声响了。她拿出牛奶,用纸巾擦了擦盒子上的水汽,递给我。
“小心烫。”
我接过牛奶,指尖碰到她的手指,凉的。她缩回手,又笑了笑。
“你经常这个点来?”我问。
“夜班嘛。”她指了指胸前的工牌,“刚来一个月,还不太习惯。”
我在店里坐了一会儿。她继续刷手机,偶尔抬头看看监控画面。牛奶很烫,我慢慢喝,手心渐渐热起来。
“你叫什么?”我走之前问她。
“小周。”她说,“你呢?”
“老李。”
“明天还来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那祝你今晚能睡着。”她说完,重新戴上耳机。
我推门出去,冷风灌进领口。路灯还在闪。我回头看,她正低头看手机,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。
那盒牛奶,我喝了很久。
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。便利店换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。那盏路灯修好了,不再闪了。
但我一直记得那个凌晨。记得她递给我牛奶时,指尖的凉意。记得她说的那句“祝你今晚能睡着”。
有些瞬间,就像路灯的闪烁,明明灭灭,却怎么也忘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