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又发动了。
老顾看了眼后视镜。
那女孩还坐着,没动。老伯也没动。站台上的年轻人,还是站在原地。
“妈的,今晚真离谱。”老顾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他踩了油门,车往前开了几十米,又停下来。
“姑娘,你到底去哪?”老顾回头问。
女孩抬起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你上车?”
“就想坐坐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老顾叹了口气。他看了看老伯。老伯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
“老伯,您呢?”
老伯睁开眼:“我再坐一圈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老顾忍不住说,“都十一点了,您明天还上班不?”
老伯笑了笑:“退休了,上什么班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那女孩突然开口:“老伯,您在等谁?”
老伯没说话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车票,递了过去。
车票皱巴巴的,边角都磨白了。
女孩接过来,看了看。上面印着:城北站——殡仪馆。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。
“这是我老伴的。”老伯说,“她走的那天,坐的就是这趟车。”
女孩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她那时候总说,等退休了,要坐末班车去城北看花。结果没等到。”
老顾没吭声。他点了根烟,摇下车窗。
“您每天都来?”女孩问。
“嗯。”老伯点点头,“她没坐上的车,我替她坐。”
我真服了。
老顾把烟掐灭。他看了眼窗外。站台上那年轻人还在,手里攥着车票,一动不动。
“那小子呢?”老顾指了指窗外,“您认识他?”
老伯摇摇头:“不认识。但我知道他在等谁。”
“谁?”
“他女朋友。”老伯说,“三年前,也是这趟车。”
女孩突然站起来。
“三年前?”她声音有点颤,“那天……是不是出事了?”
老伯没回答。
车厢里又安静了。
老顾把车熄了火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头顶的灯。
“那场车祸,死了三个人。”他低声说。
女孩捂住嘴。
“司机是我。”老顾说。
车窗外,那年轻人突然蹲下来,把脸埋进手里。
老伯闭上眼。
女孩哭了。
老顾重新发动引擎。
“还有一圈。”他说,“你们坐稳了。”
车缓缓驶出站台。
后视镜里,那年轻人站起来,朝车尾挥了挥手。
像在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