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。
我站在家门口,钥匙插进锁孔,转了半圈。
门开了。
我妈正蹲在阳台浇花,栀子花开了三朵,白得扎眼。
“来了?”她头也没回。
“嗯。”
我换了拖鞋,走进客厅。茶几上摆着一盘饺子,还冒着热气。
我爸从厨房探出头:“韭菜鸡蛋的,你爱吃。”
“好。”
我坐下,夹了一个。咬一口,烫得舌尖发麻。
我妈走过来,坐在对面。她看着我吃,没说话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周一去成都。”
她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又喝了一口茶。
“你爸给你包了冻饺子,放行李箱里。”
“好。”
我低头,又夹了一个。
吃完一盘饺子,我站起来收拾碗筷。我妈拦住我:“放着,我来。”
“没事。”
她没再坚持。
我站在厨房水槽前,热水冲在手上。她靠在门框上,看着窗外。
“成都那边,冷吗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应该比这边暖和。”
“哦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我洗完碗,擦干手,走到阳台。栀子花开了三朵,还有几个花苞。
我妈站在旁边,突然说:“你小时候,最爱吃饺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每次包饺子,你都蹲在厨房门口等。”
“嗯。”
“现在不蹲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她叹了口气:“长大了,都这样。”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对不起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上次挂你电话,是我不对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转过头看她。她眼睛红了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你忙。”
“不忙。”
她笑了笑,伸手碰了碰栀子花:“这花,你带两朵去成都吧。”
“好。”
晚上,我躺在小时候的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手机震了。
是刘姐:“明天几点走?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打车。”
“行吧。到了跟我说。”
“好。”
又震了。
是小林:“周姐,泡芙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“那就行。成都那边,有家店泡芙更好吃,我发你地址。”
“谢了。”
我放下手机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——
妈的。
我居然有点舍不得。
周日早上,我醒来时,我妈已经在厨房忙了。
“包点饺子,你带路上吃。”
“好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她擀皮、包馅。动作很快,手法很熟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年轻时候,想过去别的地方吗?”
她停了一下,抬头看我:“想过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有了你,就不想了。”
我喉咙一紧。
“那你想去成都吗?”她突然问。
“想。”我说,“但也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和我爸……”
“怕什么怕。”她打断我,“你爸身体还行,我也还行。你去你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包完最后一个饺子,拍了拍手上的面粉:“行了,够你吃一星期的。”
“好。”
下午两点,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。
我妈递过来一个袋子:“饺子,冻好的。到了放冰箱。”
“好。”
我爸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转身,走进电梯。
门关上的那一秒,我听见我妈喊了一声:
“到了打电话!”
“好!”
电梯往下走。
我看着手里的袋子,忽然笑了。
妈的,饺子真沉。
到机场时,还有两个小时才登机。
我坐在候机厅,打开手机,翻到和我妈的聊天记录。
最后一条还是那张栀子花照片。
我点开,放大。
花开了三朵,白得扎眼。
我打了几个字:“花开了。”
又删了。
再打:“妈,我到了。”
又删了。
最后发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她回得很快:“等你。”
我关掉手机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她站在门口的样子。
登机了。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。
飞机起飞时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我还没告诉她,我其实不想去成都。
但话已经说出口了。
算了。
飞机冲上云层,天蓝得发亮。
我打开袋子,拿出一个泡芙。
咬了一口。
甜。
甜的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刘姐:“起飞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到了跟我说。”
“好。”
又震了一下。
是小林:“周姐,泡芙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“那就行。成都那家店,你一定要去。”
“好。”
我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的云。
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但下一秒,手机又震了。
是我妈。
“你爸刚才说,他忘了给你装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没事,我自己买。”
“好。”
我关掉手机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——
妈的。
我好像,真的长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