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。
消毒水味儿冲鼻子。
我推开门。
我爸躺在床上。
脸色白得跟纸似的。
周建国站在我身后。
“爸。”
他睁眼。
看我。
又看周建国。
“来了。”
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“树……树砍了?”
“砍了一半。”
“铁盒子我拿到了。”
“你说里面有你骨灰?”
他没说话。
就盯着天花板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你欠他什么命?”
我爸咳嗽。
咳得整个人都在抖。
周建国上前。
“老沈。”
“你别急。”
“慢慢说。”
我爸缓了半天。
“那孩子……”
“不是我故意不借钱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那天喝多了。”
“骑摩托。”
“撞了人。”
“跑了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你撞的人……”
“是他儿子。”
周建国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儿子……”
“是车祸?”
“不是病死的?”
我爸闭眼。
“我撞的。”
“我跑了。”
“后来他发烧。”
“没钱治。”
“死了。”
周建国退了一步。
撞到墙上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“老沈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
他声音在抖。
“我找了你三十年。”
“我以为是病。”
“我怪自己没钱。”
“结果是你?”
我爸没睁眼。
“骨灰盒里。”
“有我的头发。”
“还有我写的东西。”
“我本来想。”
“等树挖了。”
“我就去自首。”
“或者。”
“死那儿。”
周建国蹲下去。
抱着头。
“离谱。”
“太离谱了。”
我站在中间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手机震。
赵磊。
“沈默。”
“拆迁队停了。”
“老孙儿子来了。”
“他带了记者。”
“树暂时保住了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你爸那信里。”
“到底写了啥?”
“怎么还有骨灰?”
我没回。
挂断。
看着我爸。
和周建国。
“钥匙。”
“保险柜里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我爸终于睁眼。
“我的遗嘱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当年车祸的。”
“行车记录仪。”
“我一直留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