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跪在那儿。
膝盖疼。
但没站起来。
风刮过来,老槐树叶子噼里啪啦往脸上打。
周建国还蹲着,抱着头,肩膀抖。
赵磊站一边,手里攥着手机。
“沈默。”他说,“你爸那边……医院又来电话了。”
我抬头。
“说啥?”
“抢救过来了,暂时稳定。”
我松口气。
但松完又觉得恶心。
抢救过来干嘛?
让他活着承认自己撞死过人?
周建国突然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医院。”
他眼睛红。
“我要当面问他。”
“问他为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跑。”
“为什么二十多年不认。”
我张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赵磊拉我起来。
“走吧,我开车送你们。”
路上没人说话。
车里暖气开得大,但我冷。
抖。
不是吧。
我脑子里一直转这句话。
不是吧。
我爸。
那个每天早起给我熬粥的男人。
撞死人。
逃逸。
离谱。
到医院。
病房门口。
护士拦着。
“病人刚稳定,不能太多人进去。”
周建国看我一眼。
“你先进。”
我推门。
我爸躺床上。
脸色白。
看见我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小默。”
声音哑。
我站床边。
没坐。
“U盘我看了。”
他愣住。
嘴唇哆嗦。
“你……都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
他闭上眼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“我对不起建国。”
“对不起那孩子。”
“也对不起你。”
我攥拳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当初不认?”
他咳嗽。
咳得厉害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坐牢。”
“怕你妈知道。”
“怕你抬不起头。”
“怕。”
“怕了一辈子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。
这人不认识。
“周建国在外面。”我说,“他要见你。”
我爸睁开眼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我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那棵老槐树。”
“倒了。”
他猛地睁大眼睛。
“什么?”
“拆迁队砍的。”
“树根底下挖出来的东西。”
“我们都看了。”
他张着嘴。
没声音。
我拉开门。
周建国站在门口。
脸上没表情。
但手在抖。
“进去吧。”我说。
他迈步。
走进去。
门关上。
我靠着墙。
腿软。
赵磊递过来一根烟。
“抽吧。”
我接过来。
点着。
吸一口。
呛得咳嗽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
赵磊没说话。
走廊里安静。
病房里突然传来哭声。
闷的。
压着的。
像动物叫。
我蹲下去。
把烟掐灭。
“赵磊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。”
“人这一辈子。”
“到底能藏多少事?”
他没回答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。
冷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想回胡同看看。”
“老槐树没了。”
“总得。”
“拍张照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