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。
翻衣柜。
最底下。
一个老式存折。
泛黄的皮。
打开。
第一页。
户主:沈德厚。
余额:三十万。
我愣住。
不对。
我妈走的时候。
家里穷得叮当响。
哪来的三十万?
翻到第二页。
上面有一行字。
“给建国。”
字迹是我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什么事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赵磊。
“磊子。”
“你过来一趟。”
“有东西给你看。”
赵磊十分钟到。
进门一看存折。
也愣了。
“你妈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三十万。”
“给我爸还债的。”
赵磊点根烟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
“你妈走那年。”
“你爸连买药的钱都没有。”
“哪来的三十万?”
我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你看这笔迹。”
“是我妈亲笔写的。”
“日期是走之前三天。”
赵磊凑过来看。
“这不对啊。”
“你妈要是知道这事儿。”
“那她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我懂他的意思。
我妈知道我爸撞了人。
知道周建国的儿子死了。
知道那十万块钱没借出去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还留了三十万。
给周建国。
为什么?
我坐在沙发上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赵磊递给我一瓶啤酒。
“喝口。”
“冷静一下。”
我灌了一口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得去问我爸。”
“这事儿。”
“他肯定知道。”
赵磊点头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过。”
“你爸现在这情况。”
“能撑住吗?”
我没说话。
又喝了一口。
啤酒苦。
心里更苦。
第二天早上。
我拿着存折去医院。
周建国也在。
他看见存折。
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妈留的。”
“给你的。”
周建国接过去。
手在抖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她知道?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也知道。”
“就我不知道。”
周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。
“其实。”
“你妈找过我。”
“就在她走之前几天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什么?”
“她跟我说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她没拦住你爸。”
“她让我别恨你爸。”
“说都是命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。”
“还塞给我一个信封。”
“里面是五万块钱。”
周建国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。
旧的。
皱巴巴的。
“我一直没花。”
“留到现在。”
我看着那个信封。
眼泪掉下来。
我妈。
她什么都扛着。
到死都没说。
我爸也是。
他们俩。
一个比一个能藏。
周建国拍拍我的肩。
“你妈是个好人。”
“你爸也是。”
“只是。”
“他们都太固执了。”
我擦掉眼泪。
“走吧。”
“进去。”
“把这事儿说清楚。”
推开病房门。
我爸靠在床上。
脸色苍白。
看见我们。
他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
我把存折放在他面前。
“爸。”
“这个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我爸看了一眼。
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他开口。
“你妈。”
“她一直想还这笔债。”
“她知道我撞了人。”
“也知道我没借钱。”
“她攒了十年。”
“才攒够三十万。”
“她走之前。”
“跟我说。”
“德厚。”
“这钱。”
“一定要给建国。”
“不然。”
“我死不瞑目。”
我爸声音哽咽。
“我没做到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妈。”
也对不起建国。
周建国走过去。
握住我爸的手。
“叔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真的够了。”
“这二十年的账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咱们一笔勾销。”
我爸摇头。
“不能勾销。”
“欠的。”
“就是欠的。”
他从枕头底下。
摸出一个东西。
一把钥匙。
“这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。”
“里面。”
“有行车记录仪原片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我的一份遗书。”
“等我不在了。”
“你拿着。”
“去自首。”
我愣住。
“爸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早就想好了。”
“这事儿。”
“总得有个了结。”
周建国突然开口。
“叔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我已经报警了。”
“昨天。”
“我把U盘交给警察了。”
“他们说。”
“会立案。”
病房里。
一片死寂。
我爸看着我。
我看着他。
周建国低着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实在。”
“过不去这个坎。”
我爸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好啊。”
“好啊。”
“终于。”
“到头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疼。
真他妈疼。
但我知道。
这才是对的。
欠的债。
总得还。
不管多久。
不管多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