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骑马冲进赵家镇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镇子不大,街道冷清。他勒住马,扫了一眼两边的铺子,大部分都关了门。只有街尾一家铺子还亮着灯,门口挂着个幌子,写着“老赵铁匠铺”。
顾淮翻身下马,把缰绳往马鞍上一搭,直接走过去。
门没关严,他推开门。
铺子里热气腾腾,一个光膀子的老头正抡着锤子砸铁。老头五十来岁,一身腱子肉,脸上几道疤,看着就不是善茬。
“打烊了。”老头头也不抬。
“我找老赵。”
老头停下锤子,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“王副将。”
老头手里的锤子顿了顿。
“王副将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淮盯着他,“他死前让我来找你。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锤子,从旁边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手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顾淮。”
“边军那个顾淮?”
“是。”
老头点点头,转身走到铺子后头,说了句“跟我来”。
顾淮跟上去。
后头是个小院子,堆着废铁和煤炭。老头走到墙角,掀开一块石板,底下是个地窖。
“下去。”
顾淮没动。
“你不是来杀我的?”
老头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要杀你,刚才一锤子就砸你脑袋上了。”
顾淮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跳了下去。
地窖不大,点着一盏油灯。角落里堆着几个箱子,还有一张床,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顾淮走近一看,愣住了。
床上躺的是刘管事。
他没死。
顾淮回头看向老赵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老赵靠在楼梯口,点了根烟。
“王副将让我保他。”
“外面都说他死了。”
“那是替身。”老赵吐了口烟,“有人要灭口,王副将提前安排了。”
顾淮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王副将到底知道多少?”
老赵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死?”老赵打断他,“因为他不得不死。”
顾淮攥紧拳头。
“谁逼的?”
“京城的人。”老赵说,“你查下去,迟早会碰上他们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该怕。”老赵掐灭烟头,“他们不是普通护卫,是东厂的。”
顾淮心里一沉。
东厂。
那是皇帝的人。
“太监总管的人?”
老赵点头。
“你查的事,跟太监总管有关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顾淮说,“我只想活命。”
“你活不了。”老赵看着他,“除非你让他们死。”
顾淮沉默了很久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老赵指了指床上的刘管事。
“等他醒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醒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顾淮叹了口气,蹲下来看着刘管事的脸。
突然,刘管事睁开眼。
他一把抓住顾淮的手腕。
“别去京城!”
顾淮吓了一跳。
“什么?”
刘管事声音沙哑,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。
“赵府……是假的……他们等着你……”
说完,他手一松,头歪了过去。
顾淮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死了。
这次是真的死了。
他抬头看向老赵。
老赵脸色也很难看。
“他刚才说什么?”
“赵府是假的。”顾淮站起来,“他们知道我会去赵府,在那儿等着我。”
“那你还去不去?”
顾淮握紧拳头。
“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去,我永远不知道,他们为什么杀我。”
老赵看着他,没再说话。
顾淮转身走出地窖。
外面,月亮出来了。
他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铁匠铺。
老赵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“拿着。”
顾淮接住刀。
“好刀。”
“别死了。”老赵说。
顾淮笑了一下。
“我命硬。”
他一夹马肚子,马跑起来。
身后,老赵的声音传来。
“京城,城西,找赵婆子,她是王副将的相好。”
顾淮勒住马,回头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你也没问。”
顾淮骂了一句,调转马头,往京城方向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