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2013年秋天的下午，高三刚开学。
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阳光斜斜地打在课桌上，把数学卷子照得发白。同桌林知远正在写英语作业，笔尖唰唰地划过纸面，突然停了。
“笔没水了。”他拧开笔杆，甩了甩，又低头看了看。那是一支黑色的钢笔，笔帽上有一圈细细的银环，看起来挺旧了，但被他擦得很干净。
他从笔袋里翻出一支新笔芯换上，把旧的那个随手扔进桌洞里。我瞥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那段时间我妈天天念叨，说我们这小县城的高中一年考不上几个一本，再不拼命就完了。她把我的手机没收了，连周末补课都要亲自接送。我知道她是为我好，可那种被盯着喘不过气的感觉，像夏天教室里没开空调的闷热，黏在皮肤上甩不掉。
林知远不一样。他家在镇上开小超市，父母不怎么管他学习，他成绩却一直排年级前十。他从来不刷题，晚自习经常趴着睡觉，老师叫他起来回答问题，他眯着眼也能答对。我有时候真想问他，你是不是偷偷开外挂了？但这话太幼稚，没说出口。
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，班主任把上次月考的成绩单贴在黑板上。我排在第三十九名，比上次退了十名。我妈知道了肯定又要说，我盯着那个数字，眼睛发酸。
“要不要看个东西？”林知远突然凑过来，递给我一张折好的纸。我打开，是他画的一只猫，趴在一堆书上，旁边写了一行字：别太累，你又不笨。
我愣了一下，把纸折好塞进书里，没看他。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松，像被风吹开的窗帘。
放学后我走得晚，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。我收拾书包时，看到他桌洞里那支旧钢笔露了一截出来。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来，拧开看了看，其实还能用，只是墨快用完了。我把它放进口袋。
那晚回家，我妈果然发了脾气，说我不够努力，说隔壁王阿姨的女儿考了全校第五。我没有顶嘴，关上门，把那支钢笔放在台灯下。
后来我用了它整整一年。每次考试前，我都会用那支笔写一遍公式。我不知道为什么，好像握着它，就能沾上一点林知远的从容。
高考结束后，我再没见过他。听说他去了北京的大学，我留在省城。那支钢笔我一直带着，笔帽上的银环磨掉了漆，我也没扔。
直到去年搬家，我翻出那个旧笔袋，发现钢笔不见了。我翻遍了所有箱子，没有。
我站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，忽然很累。那支笔丢了，就像高中那段日子彻底结束了。
可是三天前，我收到一个快递，寄件地址是北京海淀区。拆开，是一个小盒子，里面躺着那支钢笔，笔帽上多了一圈新的银环。下面压着一张纸条：
“当年你拿走时，我看见了。后来一直没敢问。最近回老家收拾东西，翻到你的地址。笔我修好了，你还要吗？”
我拿着那张纸条，在快递站门口站了很久。
手机响了，是个陌生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