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想到陈静会提这个。
她靠在病床上,手背扎着针。
脸色蜡黄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你手机带了吧。”
我愣住。
“带了。”
“帮我下个游戏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消消乐。”
我搞毛啊。
一个肝癌晚期病人,让我给她下消消乐?
“你逗我呢。”
“没逗你。”
“我躺这儿闷得慌。”
“想玩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搜。
下载。
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。
手指在屏幕上划拉。
第一关。
过。
第二关。
过。
我坐旁边。
看她玩。
“你以前玩过?”
“嗯。”
“以前教学生的时候。”
“课间偷偷玩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“那你现在教我玩。”
我说。
她抬头看我。
“你真想学?”
“废话。”
“不然我陪你躺这儿干嘛。”
她没说话。
把手机递过来。
“第三关。”
“你试试。”
我接过去。
手指笨。
点了半天。
没过去。
“你真服了。”
她骂。
“这都过不了。”
“你数学白学了。”
我瞪她。
“数学跟消消乐有毛关系。”
“有。”
“排列组合。”
“你连这都看不出来。”
我沉默了。
离谱。
她居然在病床上教我消消乐里的排列组合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
我说。
她又递给我。
这次我认真看。
先凑四个。
再凑五个。
过了。
“不错。”
她点头。
“有进步。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觉得。
这画面很荒唐。
一个快死的人。
一个快废的学生。
在这儿玩消消乐。
“陈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有多少时间。”
她没回答。
盯着屏幕。
手指没停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你问这个干嘛。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
“我还有多少时间陪你玩。”
她停下手。
抬头。
看着我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今天。”
“够你过十关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没说话。
接过手机。
继续玩。
她靠在枕头上。
看我玩。
偶尔指点两句。
“左边那个。”
“先别动。”
“攒着。”
我照做。
过了第四关。
第五关。
她突然说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你以后。”
“别学我。”
我手一抖。
没点准。
游戏结束了。
“学你什么。”
“学你骗人。”
“还是学你躲着。”
她笑了。
“都别学。”
“好好活着就行。”
我低头。
重新开了一局。
“行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但你也要答应我。”
“今天玩够十关。”
她点头。
“好。”
窗外阳光照进来。
照在她手上。
针头反光。
我突然想。
这大概就是最后一堂课了。
不是数学。
是消消乐。
她教我。
怎么在有限步数里。
走完最后的路。
我继续玩。
没抬头。
怕她看见我眼睛红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第十关。”
“有点难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慢慢来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屏幕。
我点了一下。
错了。
又点。
还是错。
她伸手。
握住我手腕。
“别急。”
“想清楚再点。”
我停住。
看她。
她眼里有光。
像那天深夜教室里。
她给我画辅助线时一样。
“好。”
我说。
“我慢慢来。”
她松开手。
靠回去。
闭上眼。
我继续玩。
过了第十关。
她没睁眼。
呼吸很轻。
我以为她睡了。
刚想放下手机。
她突然开口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带充电宝来。”
“手机快没电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我坐在旁边。
握着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。
第十一关。
等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