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建国站在巷口。
西装有点皱,领带歪着。
“爸,我把铺子买回来了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顾大爷没动。
我拿着相机,愣在原地。
工人熄了推土机,点根烟:“你们这演哪出?”
“不是……”顾大爷终于开口,“你怎么买回来的?”
“十年前卖的那钱,我拿去创业了。”顾建国走近,“现在公司还行,我就找那买家,加价买回来了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攒的。”
顾大爷笑了,又哭了。
我真服了,这反转来得太突然。
“爸,对不起。”顾建国说,“当年我不懂事,把铺子卖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看了你发的朋友圈。”顾建国看着我,“小沈,谢谢你。”
“我?”
“你拍的那些照片,我看到了。”他说,“我翻了好久,才找到那买家的联系方式。”
工人掐了烟:“那这还拆不拆?”
“不拆了。”顾建国说,“这铺子,我要重新开。”
顾大爷愣住:“开什么?”
“杂货铺。”顾建国笑了,“但换个样子,卖点年轻人喜欢的东西。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顾大爷骂了一句。
但他在笑。
我也笑了。
不是吧,这剧情比我想的还离谱。
“那拆迁的事……”我问。
“我找过主任了。”顾建国说,“铺子现在是我的,不拆了。”
“那巷子呢?”
“巷子还是要拆。”他说,“但铺子保留,算个历史建筑。”
顾大爷沉默了一会。
“也行。”他说,“巷子没了,铺子在,也算个念想。”
我举起相机,拍了一张。
父子俩站在门口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。
“小沈,晚上别走。”顾大爷说,“喝一杯。”
“行。”
顾建国看着我:“你工作怎么办?”
“辞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来我公司。”他说,“拍点别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考虑考虑。”他递了张名片。
我接过来。
名片上印着:建国文化传媒。
“你搞传媒的?”
“嗯,拍纪录片。”他说,“你那些照片,我看得出你有感觉。”
顾大爷在旁边插嘴:“别挖我墙角。”
“爸,你墙角都空了。”
三个人都笑了。
工人上车,轰隆隆开走了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“走吧,进去坐。”顾大爷推开门。
我跟在后面。
手机响了。
主任打来的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远航,你搞什么鬼?”
“铺子不拆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主任声音很沉,“但巷子还是要拆,你明天来办离职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顾大爷看着我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早就想走了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顾建国说,“明天来我公司报到。”
我没回答。
我看着柜台上的那些旧物。
收音机、铁皮盒、破茶壶、老照片……
“大爷,这些故事,我能拍成片子吗?”我问。
“拍吧。”他说,“反正都是真的。”
“那你还骗我?”
“骗你是为了让你留下来。”他笑了,“不然你早走了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,“这顿饭,你请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窗外,夕阳照进来。
我拿起相机,对着他们父子拍了一张。
顾大爷站在柜台后面,顾建国站在旁边。
镜头里,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。
像极了四十年前。
我按下快门。
突然,巷口传来一声喊。
“顾大爷!”
我转头。
一个中年女人跑过来,气喘吁吁。
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她问。
顾大爷眯起眼。
“你是……小玲?”
“是我!”她哭了,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看了你发的照片。”她说,“那铁皮盒,是我小时候的。”
顾大爷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