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爷爷家门口。
手抬起来，又放下。
门是旧的，铁皮都锈了。
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还是没人。
我掏出手机，给顾小梅打电话。
“姑，我到了。”
“门锁着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等一下，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蹲在门口。
风有点冷。
我盯着地上的一只蚂蚁，它扛着半粒米，跑得飞快。
忽然门开了。
一个老头站在门缝里。
他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瘦，很瘦。
眼睛凹进去，像我爸临终前那个样子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……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我是顾远。”
他愣住。
手抖了一下。
门又关上了。
我愣在原地。
卧槽，这什么情况？
我正准备再敲门，门又开了。
他站在门里，看着我。
“你爸……让你来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我自己来的。”
他沉默。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很暗。
窗帘拉着。
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。
我走近一看。
是我爸。
年轻时的我爸。
穿着警服。
笑得很开心。
我从没见过我爸这么笑。
“他以前……”
“当过警察？”
“嗯。”
爷爷坐在椅子上，声音很轻。
“我抓了他。”
“啥？”
“我亲手抓的他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为啥？”
“因为他放走了你妈。”
“我让他抓人，他不肯。”
“我就把他抓了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抓了我爸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坐牢，是因为我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因为你妈。”
“你妈当年查我的案子。”
“你爸护着她。”
“我就把他送进去了。”
我手攥紧了。
“你……真有你的。”
他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他后来咋样了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我死了儿子。”
他声音开始抖。
“我亲手……”
“我亲手毁了他。”
他哭了。
我站在那儿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忽然，门开了。
顾小梅走进来。
“哥。”
爷爷抬头。
“小梅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她走到爷爷面前，蹲下来。
“哥让我来的。”
“他说，他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他不恨你。”
爷爷愣住。
“他……不恨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，你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他说，你一辈子都在跟自己的良心打架。”
爷爷低着头。
肩膀在抖。
我转过身。
走到门口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顾远。”
爷爷喊住我。
我回头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他留了样东西给你。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
我从他手里接过一个信封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我爸和我妈。
他们站在码头边上。
我爸搂着我妈。
我妈笑得很开心。
背面有一行字。
“顾远，这是你爸妈最开心的一天。”
“那天，你妈说，她要走了。”
“你爸说，他等她。”
“他等了她二十年。”
我抬头看着爷爷。
“你知道我妈还活着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她每月十五号去码头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去看过她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啥？”
“怕她恨我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怕她恨你？”
“你就不怕我爸恨你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怕。”
“可他还是不恨我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走出门。
风很大。
我掏出手机，给我妈发了条消息。
“妈，我见到爷爷了。”
她秒回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他哭了。”
“他说他怕你恨他。”
沉默。
过了很久。
她回了一句。
“我不恨他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见他。”
“因为见了，我就会想起你爸。”
我站在风里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忽然，我收到一条新消息。
是王叔发的。
“顾远，你爸还留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
“你明天来拿。”
“是……你爸的日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