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骑车往城外去。
李建国的坟,在城西那片荒坡上。
爸日记里写过,他欠李建国一条命。
可李建国走的时候,没人通知我们家。
离谱。
我找到那片坟地,杂草都快把墓碑淹了。
蹲下来,用手拔草。
手指头被草叶子割破,血流出来。
我没停。
墓碑上,李建国的照片都褪色了。
“叔,我是沈默。”
“我爸走了,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话说完,风突然停了。
我掏出烟,点了一根,放在墓碑前。
“你俩的事,我爸都记着。”
“你推他那一下,他记了一辈子。”
烟燃着,烟灰掉在地上。
我坐那儿,坐了很久。
太阳快落山了,我才站起来。
“叔,你安心走吧。”
“我爸欠你的,我替他还。”
回家路上,我脑子里全是爸日记里那几句话。
“1987年,工地塌方,李建国推了我一把。”
“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“这辈子,还不了。”
还不了。
爸,你真行。
你欠的,我替你还。
可你欠我的呢?
回到家,妈在厨房做饭。
“去哪儿了?”
“看个朋友。”
我没多说。
妈也没多问。
吃饭的时候,妈突然说:“你爸走之前,老念叨李建国。”
“他说,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,就是李建国。”
我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妈,爸为什么觉得对不住他?”
妈放下碗,看我一眼。
“你爸年轻时候,跟李建国一起在工地干活。”
“那次塌方,李建国推了你爸一把,自己腿被砸断了。”
“后来,你爸一直照顾他,给他送吃的。”
“可李建国那人心高,不要。”
“你爸心里一直过不去。”
我听着,心里像堵了团棉花。
“妈,李建国上个月走了。”
妈愣住。
“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,那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隔壁大爷说的。”
妈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爸要是知道了,肯定难受。”
我抬头看墙上的遗像。
爸,你难受吗?
晚上,我翻日记,找到那段话。
“1987年,工地塌方,李建国推了我一把。”
“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“这辈子,还不了。”
我合上日记,给爸的号发了条短信。
“爸,我去看过李建国了。”
“你放心,以后每年我都去。”
发完,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没回复。
我知道,不会再有回复了。
可我还是等了一会儿。
风从窗户吹进来,凉飕飕的。
我起身,去阳台。
花盆还在,里面的土干了。
我蹲下来,用手扒拉了两下。
什么都没找到。
可我心里,突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爸,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?
手机突然响了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是沈默吗?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李建国的儿子。”
我愣住。
“我爸走之前,让我给你爸带句话。”
“他说,他不怪你爸。”
“让他别惦记了。”
我拿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
“那个,我明天能去见见你吗?”
“有些东西,我爸留给你爸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,心里乱糟糟的。
搞毛啊。
爸,你的事,怎么还没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