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李阳家。
他开门的时候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乱糟糟的，地上堆着纸箱。李阳他妈坐在沙发上，看见我，笑了笑。
“小沈来了。”
“阿姨好。”
李阳从卧室拿出一个铁盒子，递给我。
“我爸生前交代的，说等你爸走了，再给你。”
我接过盒子，没急着打开。
“你爸……还好吗？”
李阳摇摇头。
“腿还是那样，走不了远路。不过精神还行，天天念叨你爸。”
我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，还有一封信。
照片上，我爸和李建国站在一辆货车前，都穿着蓝布工作服，笑得跟傻子似的。
我爸那时候，头发还是黑的。
我拿起信。
“老沈：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
有些话，当面说不出口。
那年我掉河里，是你把我拽上来的。你腿瘸了半年，从来没提过。
后来我跑运输，你帮我凑钱买车。
我欠你的，这辈子还不了。
你儿子，我看着长大的。
那小子，像你。
倔，但心软。
告诉他，别恨我。
你走了，我活着也没意思。
下辈子，咱哥俩还做兄弟。”
我拿着信，手抖。
“我爸……什么时候写的？”
李阳挠挠头。
“去年，你爸住院那会儿。我爸说，怕自己先走，来不及给你。”
我他妈真服了。
“你爸现在在哪？”
“疗养院。你要去看他？”
“嗯。”
李阳递给我一张纸条。
“地址。”
我收好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
我走出门，阳光刺眼。
不是吧，我爸的朋友，怎么都是这种性子？
一个比一个能藏事。
我骑上自行车，往疗养院的方向骑。
路上，手机响了。
是病友老刘。
“小沈，你爸住院的时候，有个事我没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爸最后那几天，一直在念叨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李建国。”
“他让你转告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替我跟建国说声对不起。”
“那年他掉河里，其实是你爸推的。”
我猛地捏住刹车。
车轮在地上擦出一声尖叫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说，他们年轻时候闹着玩，不小心把人推下去了。”
“他愧疚了一辈子。”
我愣在路边。
真有你的，爸。
原来，你救他，是因为你害了他。
我抬头看着天。
爸，你这一辈子，到底有多少秘密？
我收起手机，继续骑。
疗养院，还是得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