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没亮,沈淮就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见赵婉儿靠在墙角,睡得正沉。
陈昭在外头喊:“沈淮,出发了!”
沈淮翻身坐起,揉了揉脸。
“来了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外面雾大,冷得要命。
陈昭牵着马,身后跟着二十个兄弟。
“就这些人?”沈淮皱眉。
“够了。”陈昭说,“那窝匪子也就三十来号,咱们是去抢铁,不是打仗。”
沈淮点头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。
雾气里,城墙像一条趴着的黑龙。
“走。”
他们骑马出城。
马蹄声在雾里闷闷的。
赵婉儿没跟来,她留在城里看家。
沈淮走之前跟她说:“要是蛮族来了,你就点火烧城,然后跑。”
赵婉儿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沈淮知道她不会跑。
这女人,倔得很。
——
匪窝在城西三十里的山沟里。
沈淮他们摸过去时,天已经大亮。
雾散了。
山沟里搭着几间破木屋,屋外堆着铁料。
“还真有铁。”陈昭低声说。
沈淮盯着那些铁料,眼睛发亮。
“够打三十把刀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干?”陈昭问。
沈淮想了想。
“我先去谈。”
“谈?”陈昭愣住。
“对。”沈淮说,“能不动手,就不动手。”
他翻身下马,朝木屋走去。
陈昭在身后骂了一句:“真有你的,一个人去谈?”
沈淮没回头。
他走到木屋前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。
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探出头。
“谁?”
“沈淮。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边军守将。”沈淮说,“来买你的铁。”
刀疤汉子上下打量他。
“买铁?你有钱?”
“没钱。”沈淮说,“但可以拿命换。”
刀疤汉子笑了。
“你这条命,值多少?”
“值这座城。”沈淮说,“城在,命在。城亡,命亡。”
刀疤汉子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忽然说:“你进来。”
沈淮推门进去。
屋里坐着七八个汉子,个个凶神恶煞。
刀疤汉子坐在主位上,翘着腿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他说。
“我胆子不大。”沈淮说,“但总得有人来。”
“来干嘛?”
“借铁。”
“借?”刀疤汉子笑了,“你拿什么还?”
“拿命。”沈淮说,“蛮族打过来,我挡在前面。城破了,你们也活不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刀疤汉子盯着沈淮。
忽然说: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
“沈淮。”
“沈淮……”刀疤汉子念了一遍,“我听说过你。”
“哦?”
“你杀了忽尔泰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一个人守的城?”
“对。”
刀疤汉子站起来。
他走到沈淮面前。
“铁,我可以给你。”他说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要加入你的城。”
沈淮愣住了。
“你?”
“对。”刀疤汉子说,“我这些兄弟,都是逃兵。朝廷不要我们,蛮族要杀我们。我们躲在这里,等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要是能收留我们,我们跟你干。”
沈淮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刘大壮。”
“以前是哪支队伍的?”
“镇北军,前锋营。”
沈淮沉默了。
镇北军前锋营,那是精锐。
“为什么逃?”
“因为上头让我们送死。”刘大壮说,“三千人,打蛮族两万。将军跑了,我们没跑。打到最后,剩三十个人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兄弟。
“就这些。”
沈淮看着他们。
每个人脸上都有疤,眼睛里都有火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你们跟我走。”
刘大壮笑了。
“兄弟们,收拾东西!”
——
回去的路上,陈昭凑过来。
“我真服了,你出去一趟,不光弄到铁,还弄了三十个人?”
“运气。”沈淮说。
“这不是运气。”陈昭说,“是你那套话,说到他们心里去了。”
沈淮没说话。
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。
城里的粮食还能撑几天?
有了铁,打刀要多久?
蛮族什么时候再来?
他忽然觉得,这座城,好像真的能守住了。
——
回到城里,赵婉儿迎上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铁拿到了。”沈淮说,“还带了三十个人。”
赵婉儿看了一眼刘大壮他们。
“逃兵?”
“对。”
“信得过吗?”
“信不信得过,打一仗就知道了。”沈淮说。
赵婉儿没再问。
她转身去安排住处。
沈淮看着她的背影。
忽然觉得,这女人,越来越像个管事儿的了。
——
晚上,沈淮坐在城墙上。
月亮很大。
远处蛮族的篝火又亮起来了。
陈昭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馒头。
“明天开始打刀?”
“嗯。”
“打完刀,咱们能有多少人?”
“算上刘大壮他们,凑一凑,能有一百五十号。”
“够吗?”
“不够。”沈淮说,“但总比之前强。”
陈昭叹了口气。
“你说,朝廷什么时候会来援军?”
“不会来了。”沈淮说,“他们巴不得我们死在这里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“自己活。”沈淮说,“靠别人,死得快。”
陈昭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沈淮的肩膀。
“行,我信你。”
他走了。
沈淮一个人坐在城墙上。
他看着远处的篝火。
忽然笑了。
“十年了。”
“老子终于有兵了。”
他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