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刷刮不干净。
挡风玻璃上一片模糊,我骂了句“我真服了”,伸手抹了把脸。
八年的夜班,就剩最后这一单了。
手机亮起来,订单推送:起点是火车站,终点是城西老小区。
我踩下油门,心想赶紧跑完,回去收拾东西。
到了火车站,接人的地方站着一个小孩。
个子不高,背着个书包,校服上沾着泥。
我摇下车窗:“小同学,是你叫的车?”
他抬起头,我愣住了。
那张脸,跟我儿子周小远一模一样。
不对,就是周小远。
“爸。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有点抖。
我脑子嗡的一下,半天没动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声音都变了,“你妈知道吗?你明天不上课?”
“我请了假。”他上车,坐在副驾,书包抱在怀里,“妈说你要走了,我想来送你。”
“送什么送,我明天就回去了。”我点火,挂挡,车往前窜了一下。
“爸,你慢点开。”他小声说,“我想多坐一会儿。”
我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“坐稳了。”我说。
车开出去,雨越下越大。
“你妈一个人在家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顿了顿,“爸,你八年没回来过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握紧方向盘,“这次回去,以后都不走了。”
“真的?”他扭头看我。
“真的。”
他沉默了,车窗上全是雾气。
“爸,你累不累?”他突然问。
“累。”我说,“但值得。”
“我想考一中。”他说,“妈说考上一中,你就回来。”
“妈骗你的。”我说,“我本来就打算回去。”
他没说话,低头玩书包带子。
我拐了个弯,开上长安街。
“爸,你开慢点。”他又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想多待一会儿。”
我踩了刹车,靠边停下。
雨刷还在刮,刮得人心烦。
“周小远。”我喊他全名。
“嗯?”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,眼眶红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你赚钱也不容易。”
我真服了,这孩子,比我懂事。
“走吧,送你回学校。”我重新发动车。
“爸。”他喊我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你明天回去,我送你到火车站。”
“不用,你上课。”
“我请假了。”他固执地说。
我没再拒绝。
车开回火车站,他下车,站在雨里,冲我挥手。
我看着他,心想,这八年值了。
手机又响了,新订单。
我看了眼,是城西老小区,那个老太太。
她每周三晚上都去医院,今天周三。
我踩下油门,心想,最后一单,得好好跑。
雨还在下,但挡风玻璃好像干净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