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食堂门被推开的时候,我正在擦杯子。
进来个男的。四十来岁,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脸上带着那种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像是被人欠了钱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表情。
他直接走到吧台前坐下。
“老板,有汤吗?”
老沈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盛了碗热汤端过来。
男的端起碗喝了一口,眉头皱起来了。
“这汤……没放盐啊。”
老沈擦着锅沿儿,慢悠悠地说:“你心里有事,舌头尝不出味道。放盐也是浪费。”
男的愣了愣,放下碗。
“你认识我?”
“不认识。”老沈把抹布搭在肩上,“但你一进来就盯着那个失物招领箱看了三眼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那个铁皮箱子,就搁在墙角。昨晚那女人丢进去的怀表,还露着半截链子。
男的沉默了会儿。
“那表……是我做的。”
我手里的杯子差点又滑地上。搞毛啊,这剧情。
“我跟我爸学过做表。后来他不让我干了,说没出息。”男的苦笑,“我就跑了。跑了十五年。”
他指了指那怀表。
“那是我做的第一只表。送给我爸的。他居然还留着。”
老沈把汤碗端回去,加了勺盐,重新推过来。
“喝吧。”
男的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这次他没皱眉。
“我昨天听说……我爸走了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“那女人也失踪了。”
“哪个女人?”我问。
“我后妈。”
离谱。
他放下碗,从兜里掏出张纸条,放在吧台上。
“我回来的时候,在我爸枕头底下找到的。”
纸条上写着几行字——
“儿子,表我留着呢。地也留着。树都长大了。
你妈的事,我不怪她。
你回来看看。”
老沈把纸条叠好,还给他。
“你爸等了你十五年。”
男的没说话,眼泪掉汤里了。一滴,两滴。
跟昨晚那女人一样。
他把碗里的汤喝完,站起来。
“老板,那表……我能拿走吗?”
老沈看了看失物招领箱。
“那表是你做的。本来就该是你的。”
男的走过去,从箱子里拿出怀表,攥在手里。
“谢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突然回头。
“对了——我后妈失踪前,给我打过电话。她说她后悔了。”
门帘落下。
食堂里又安静下来。
我盯着老沈。
“你说……那女人昨晚把表留下,是不是故意的?”
老沈没回答,转身刷锅。
水声哗哗的。
我总觉得,这事儿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