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个数字我记了一整天。
23。
不是门牌号,我家是301。也不是电话区号,我查过,23开头的区号不对。
我当时没声张,把衬衫又挂回去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我妈那天下午一直念叨,说爸又犯老毛病,见谁都可怜,上回捡个流浪汉,热水器都修了三百块。她择菜的时候手劲大,空心菜梗子掐得啪啪响。
“你爸这人,心软,耳根子更软。”
我没吭声。我爸确实这样,工地上谁家缺钱,他先垫上,月底人家跑了,他自己扛。二十年了,连个包工头都没混上,不是没本事,是太实在。
可王老板那件衬衫,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,跟我爸那件二十九块的T恤完全不是一个东西。袖口标签我凑近看过,白底黑字,字体细长,像英文,又像拼音。我妈说那是假牌子,地摊货。我没反驳,但心里清楚,地摊货不会在衣领内侧写数字。
晚上我爸回来,脸上带着笑,手里拎着一袋橘子。
“工地发的?”我妈问。
“买的,挺甜。”我爸把橘子放在桌上,看了我一眼,“你咋了,一整天不说话。”
“没咋。”
我剥了个橘子,酸得我龇牙。我爸也吃了一口,眉头皱起来,但还是把剩下的塞嘴里了。
“王老板今天打电话了。”我爸突然说。
我妈筷子一顿。
“说找到住处了,在城南那边,租了个单间。”我爸语气很平常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他还有钱租房?”我妈冷笑。
“他说找了个活,给人看仓库,一个月三千。”
我妈没再说话,夹了一筷子菜,嚼得很用力。
我那晚没睡好,脑子里全是那三个数字。23。什么意思?房间号?保险箱密码?还是别的什么?
第二天我偷偷去了一趟城南。
说是找同学玩,其实是想看看那个仓库。我顺着我爸说的地址找过去,那地方偏,路两边全是废弃厂房,墙上写着大大的“拆”字。
仓库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漆锃亮,跟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我蹲在对面墙根底下,看见王老板从仓库里走出来,换了一身工装,但脚上那双皮鞋还是那双,底子磨穿了,走路有点跛。他上了那辆黑车,发动,开走了。
妈的。
一个看仓库的,开这么好的车?
我往回走的时候,心里乱得很。我爸要是知道这事,肯定又得说“人家有难处”。可我觉得不对劲,非常不对劲。
回到家,我妈正在阳台晾衣服,我爸那件工装褂子挂在晾衣架上,口袋外翻,露出半张纸条。
我抽出来一看,上面写着一串数字,末尾三个,正是23。
字迹是我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