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我正写新章节。
沈瑶在客厅沙发上改稿子，笔记本电脑搁腿上，嘴里叼着笔。
门铃响了。
我以为是快递，开门一看，是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，三十出头，短发，戴眼镜，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请问是顾晨先生吗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张伟的前同事，也是你们那个帖子里提到的人之一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她继续说：“我不是来找麻烦的。我能进去说吗？”
沈瑶已经走到门口，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让开身子：“请进。”
女人坐下后，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纸。
是打印出来的帖子截图，好几页，有些段落被黄色荧光笔标了出来。
“你们写的故事里，那个‘王强’相亲遇到的女方，是我。”她说，“但我不是会计那边的人。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们，你们写错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哪里错了？”
“你说我嫌王强工资低，甩脸走人。”她盯着我，“事实是，他全程在讲前女友，讲了一个多小时。我提醒了三次，他还在讲。我走是因为受不了，不是因为钱。”
沈瑶没说话，拿起那几张纸看。
“那个素材是张伟自己讲的。”我说，“他说……”
“他说什么不重要。”女人打断我，“他那种人，永远只记得对自己有利的部分。我跟他相过亲，他连我名字都没记住，只记得我‘嫌贫爱富’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真服了，你们写故事的人，能不能至少问一下当事人？”
客厅安静了几秒。
沈瑶放下纸，说：“你说得对。我们确实没核实。”
她转头看我：“顾晨，咱们得改。”
我点头：“改。你把你的版本写下来，我们加进去。”
女人愣了愣，好像没想到我们会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我说，“这帖子本来就不是为了抹黑谁。你愿意写，我们就发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从包里掏出手机：“那我加你微信，晚上发给你。”
她走后，沈瑶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看我。
“不是吧，咱们写个故事，还能被人找上门来对质。”
我苦笑：“说明咱们火了。”
“火个屁。”她白我一眼，“这叫舆论监督。”
我坐回电脑前，把刚才写的章节全选了，删掉。
“你干嘛？”沈瑶凑过来。
“重写。”我说，“从今天开始，每写一个人，先问清楚。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搭在我肩膀上，轻轻捏了一下。
晚上九点，那个女人的微信消息来了。
是一篇文档，三千多字。
标题写着：《我不是那个嫌贫爱富的女人》。
我点开看了第一段，就愣住了。
“你们帖子里那个王强，其实不是来相亲的。他是来给前女友找替身的。因为我和她长得有点像。”
沈瑶凑过来看，呼吸声忽然变重了。
“靠。”她说，“这才是故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