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会计办公室。
她正对着电脑做账,头都没抬。
“有事?”
“想跟你聊聊。”
她这才看我一眼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聊什么?”
“你写的那个文档。”
她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我看了。”我说,“对不起,我们不该那样写你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我们根本不了解你,就瞎编你的故事。”我顿了顿,“沈瑶也觉得不对。”
她终于抬起头,盯着我看了好几秒。
“你们是写书的?”
“算是吧。”
“那你写写你们自己呗。”她冷笑一声,“写我怎么被你们当素材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反驳。
她说的没错。
沈瑶从门口走进来,手里拿着杯豆浆。
“我替顾晨道个歉。”她把豆浆放在会计桌上,“是我们不对。”
会计看着那杯豆浆,愣了半天。
“你们搞毛啊。”她声音有点哑,“昨天还闹得那么僵,今天又来道歉。”
“因为确实错了。”沈瑶说,“我们写故事,但不能拿别人的人生当工具。”
会计低下头,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按了几下。
“那篇文档……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写了三年。”
“三年?”
“每次相亲失败,我就写一段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写完了就删,删了又写。那天不知道怎么,没删干净。”
沈瑶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你为什么不删了它?”
会计没回答。
“因为你舍不得。”我说。
她没否认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们要写我,也行。”会计突然开口,“但要问清楚。别自己瞎编。”
沈瑶看了我一眼,我点点头。
“那我们从哪儿开始?”
会计想了想,说:“从第一次相亲开始吧。”
她打开抽屉,翻出一个旧笔记本。
“这里面记着我所有相亲对象的细节。”她递给我,“别弄丢了。”
我接过来,感觉手里沉甸甸的。
不是本子重,是信任重。
沈瑶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走吧,回去好好写。”
我们走出办公室,会计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“喂。”
我们回头。
“谢谢你们没把它当笑话。”
她笑了。
那个笑容,比北京的阳光还亮。
走出公司大楼,沈瑶突然问我。
“顾晨,你说咱们写的那些故事,到底是为了谁?”
我看着她,想了想。
“为了不忘记吧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但我知道,从今天开始,我们写的每一个字,都要对得起那些愿意把故事讲给我们听的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会计发来的微信。
“那篇文档,我重新写了个结尾。你们看看。”
我点开附件。
最后一行写着:
“我还在等那个不问我工资、不问我房子、只问我今天开不开心的人。”
沈瑶凑过来看完,眼眶红了。
“妈的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“咱们得把这本书写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为了出版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是为了他们。”
我握紧她的手。
“为了他们。”